汝娘細心的將門帶上,也不敢離遠了,往邊上走了幾步便壓著嗓子問,「旁邊這屋有住人嗎?」
小二搖頭,「下午退房走了。」
那正好,說點什麼也不用擔心隔牆有耳,汝娘放下心來,想起明日出城的麻煩事又忙打起精神,「小二,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小二大喜,幫忙就代表能得好處,他家裡正缺銀子呢,「您說。」
「是這樣的,我們主僕三人出來得急,很多東西忘了拿,可咱們小姐還是未許親的姑娘家,拋頭露面總歸不好,但是明日一早又必須出城,不知你有沒有辦法能幫我家小姐弄來一頂帷帽,我們還需要一輛馬車,要是事成,一定不會虧待你。」
小二迅速在腦子裡盤算一番,想著要找的人心裡有了底,只是,「客人明兒一早就要走?」
「對,事情太急,要是晚了就出大事了,如果可以,我們想在城門開的那刻就出發。」
「這……可能不行,宵禁雖然等同於沒有,可一般的鋪子裡也沒有天沒亮就開門的。」
汝娘當然知道這點,要是自己能買到,她哪還用求他,聽小二話裡有鬆動便知道有戲,忙摸出一碇碎銀子塞過去,「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抓著銀子,小二牙一咬,「行,您等我訊息。」
汝娘心下大喜,提心吊膽一晚上,她已經有些恍神了,強撐著笑了笑,說著軟話,「當時客棧裡幾個小二,我獨獨看中你就是覺得你雖然機靈,心底卻良善,現在看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小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這沒啥,拿人錢財替人辦事,這樣賺來的錢乾淨,要是小人賺那昧心錢,我爹會抽死我。」
想到章澤天,汝娘嘆息,「你有個好爹爹,好了,你去忙吧,記著,我們要在明天城門開的那刻離開。」
「話小的不敢說得太滿,但是得了您的好處,小的一定會盡全力。」
汝娘不再說什麼,轉身回屋,將她剛才的佈置說與小姐聽。
章含秋腳泡在熱水裡,緊張過後人一鬆懈下來便有些昏昏欲睡,聽了汝孃的安排倒是清醒過來,「他靠得住?」
叫阿九自去休息,汝娘撈起小姐的纖足拿幹帕子擦乾,邊給小姐說她的一點經驗,「除了自己,誰也不敢說別人就一定靠得住,可單憑我們自己是出不了城的,章家在武陽城不算一流家族,可要找個人卻也不難,明天一早我們必須趕在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出門,要是等城門這裡收到訊息,我們再要出去,比登天還難。」
將擦淨的腳放進被子裡,被子攏好,汝娘坐在床沿溫柔的看著臉帶恍然的小姐,輕聲道:「小姐,這世上最多的便是在底層討生活的普通人,貴族就那麼些,能借著貴族的光欺行霸市的也就那麼些,大多數人都在想著怎麼填飽肚子,店小二是,他的親人,他的朋友,他的鄰居,他所有認識的人可能都是,也許他們在鋪子裡謀生活,也許有人在車馬行,也許有人管著哪裡的某些事,甚至某人還能和城門的官兵說上話,這些人對抗不了貴族老爺,也做不了大事,但是助我們出城卻未必做不到,小姐,這些人真要使壞,就是貴族老爺也未必受得住,您千萬不能小瞧了他們。」
「百姓好比是水,君王好比是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汝娘一琢磨,可不就是如此,「小姐說的對極,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大多數男人都還不如您,不懂這個道理。」
這話就是突然從腦子裡蹦出來的,章含秋想解釋,嘴巴動了動,乾脆作罷。
「我懂了,汝娘,趁著還有點時間,你也到床上來躺會,這床大,躺得下兩個人。」
汝娘連連搖頭,和主子同睡一床,她哪還能睡得著,「您別管我,阿九打好地鋪了,我們就睡在床邊守著您,您不用擔心。」
瞄了眼放在屋中的刻漏,章含秋不再多說,閉上眼睛培養睡意。
原以為會睡不著的,離了束縛她的桎梏,離了那一屋子噁心人,還讓章家大亂,想想就痛快。
可是等她被搖醒著再睜開眼時,外頭已經有了朦朦微光。
迷迷糊糊的配合著抬手抬腳讓汝娘穿衣服,章含秋掩嘴打了個呵欠,「什麼時辰了?」
「離開城門還有一會,我們得早些做準備。」
「小二將東西準備好了?」
汝娘動作一頓,「老奴還沒見著人。」
聽出她話裡有不安,章含秋拍了拍她的手,經過昨夜,她卻是沉澱下來了,「最壞的結局我都設想過了,不過是被抓回去賠上一輩子罷了,沒什麼可懼的,至於你和阿九……真到了那時候便放你們自由吧。」
「夫人早就給老奴自由了,只是不跟著小姐,老奴又能去哪?若是小姐被抓回去了,老奴是一定要跟著的,如果您不想老奴落得那樣的境地去就不要再說那喪氣話。」
阿九在一邊咬著唇利落的收拾,她心裡很怕,可她知道無論如何都不會丟下小姐不管。
她的命是小姐的。
小姐活她才能活,小姐若是……她也落不著好。
所以,她衷心的希望小姐能好。
寂靜的早上敲門聲格外清晰。
阿九丟下手裡的東西就去拉門。
汝娘知道她著急,見小姐都穿戴好了便也不攔著。
「汝媽媽,是昨晚的小二哥。」
汝娘尚未說話,章含秋開口了,「請他進來說話。」
「小姐……」
「出門在外,沒那些講究。」章含秋起身,「若因為這個我便嫁不出去了,不嫁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