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章 後孃

章含秋儘量自然的對吳氏笑了笑,拉著章俏兒快步追上。

曾經聽說過一夢千年,她一夢卻夢了兩輩子,曾經活過的這輩子,以及在另一個絕對不可能憑空想像出來的世界所經歷的幾十年。

她不信這是夢。

沒有哪個夢會提前預知一切。

每個人所說的話都一字不差,就算在章俏兒那裡多出來一句也是很快就拐回原點。

她甚至知道飯後繼母會說起什麼事。

飯廳裡擺了兩張飯桌,中間隔了個雲紗屏風。

男女七歲不同席,自從小弟虛歲七歲後,便是兩姐妹在裡頭另置一桌了。

正是因為如此的親近,她才那般相信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碗裡又多了一箸菜,章含秋抬頭,就看到章俏兒對她笑得古靈精怪,這種在爹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的玩鬧是她曾經最深刻的喜歡。

將菜送進嘴裡,如哽在喉的感覺很難受,她卻一點也沒表現出來,吃完一碗飯便放下了筷子。

靜靜的等了沒多久,就聽到那頭傳來繼母的聲音,「老爺,有件事妾身想請您拿個主意。」

清脆的杯蓋相碰聲後,章澤天問,「何事?」

「齊振聲您還記得嗎?」

章澤天點頭,「自是記得,齊家雖說敗落了,可關係還在,主公身邊的任先生便是他的恩師,聽聞主公也召見過齊振聲,對他很是喜歡,你說的事兒和他有關?」

「自然,不然妾身怎會提及他。」透過薄如翼的雲紗,章含秋看到吳氏輕掩嘴角笑得無比風情,「齊夫人昨日差人前來提親了。」

章澤天知道齊家的底子,心頭很是意動,「大姐兒還是二姐兒?」

「自是大姐兒,沒有大姐的親事還沒定下來就先定二姐兒的道理,妾身要是真這麼做了,還不得被人唾沫星子給淹了。」

「混說,外面誰不道你一聲好,就是我那些同僚的夫人也皆贊你善良賢惠。」話鋒一轉,章澤天又說回前面之事,「你當時可有應下?」

「您沒在家妾身哪敢胡亂做主,不過妾身也沒拒絕,就說等您回來後定給齊家一個準信,您看這事咱們應是不應?」

「應,當然應,齊家在齊振聲這裡一定能翻身,暫時破落點有什麼關係,大姐兒的陪嫁夠多,只要到時候有了權,何用愁錢財之事,就像當年……」

話頭在這裡突然頓住,章含秋心裡一咯噔,腦中有什麼閃過,想抓住,卻像是缺了點什麼,怎麼都連不到一塊去。

吳氏一時沒有接話,一會後才道:「那妾身就應了那邊的信?」

「恩,大姐兒也該備嫁了,她娘給她留的東西不少,你再看著給添一點時興的東西就是。」

「是,妾身明白。」

衣服摩擦的聲音響起,章含秋看過去,夫妻兩人已經起了身,不一會就雙雙離開。

章家這一輩裡唯一的男丁,尚不足九歲的章家寶從屏風那邊繞過來,盤腿坐到兩個姐姐中間,歪著腦袋問,「大姐,你真要嫁到別人家裡去了啊。」

章含秋眼神複雜的看著這個異母弟弟,她清楚的記得在夢裡她死了四五年後,去她墳頭最勤的就是他了,長大後的章家寶長相俊朗,像極父親,每每去了總是什麼話都不說,經常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喝完一罈或者幾壺酒,踉蹌著離開。

不管繼母和繼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計她的,她都相信章家寶沒有參與其中。

「家寶想把大姐嫁掉嗎?」

章家寶在兩個姐姐之間來回掃視了一陣,做出選擇,「還是把二姐先嫁了吧,大姐再留一留。」

章俏兒不幹了,撲上去就撓他咯吱窩,「你這偏心眼兒的,就記得大姐對你好,我平時對你不好了嗎?沒良心的,小沒良心的。」

「就是大姐對我好,二姐你上次還騙了我五兩銀子。」被撓得要死要活了,章家寶就是不服軟,還不怕死的繼續揭短。章俏兒撓得更狠。

章含秋也不上前阻止,慢條撕理的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箸菜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不過是十多年,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家族要走至今天的地步談何容易,不懂的人也就罷了,可這一刻的章含秋卻格外通透,哪會不知這其中有貓膩。

章澤天,我的父親,你,究竟犧牲了多少才換來的今日呢?我的母親,是不是其中之一?

「大姐,你腿不疼啊,爹孃都不在了,你趕緊松泛松泛。」笑鬧過後,章俏兒看著今日格外沉默的姐姐道。

這一提醒,章含秋才覺出腿麻了,小腿裡面針扎似的疼。

斜坐著慢慢舒展雙腿,她想起了夢中那個神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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