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你好,謝警官

謝清呈驀地怔住了。

他大睜著眼睛,看著老院長似笑非笑的老臉,老頭子笑起來和秦慈巖一樣不好看。

老院長慢慢地收回了那份牛皮信封,裡頭潔白的紙頁全是他自己的病例報告,報告上寫滿了刺目的字眼——

「肺癌中晚期」、「擴散」、「轉移」……

「你家裡人呢?他們都……」

「他們都知道。」老院長隔著鏡片,一雙銳利又溫和的眼睛看著謝清呈,「我太太,兒子,女兒……都清楚我的狀況,我花了很多時間與他們溝通,最後我們決定一起面對這些出現在我生命中的小困難,我們一家人經歷過很多事情……戰爭,批鬥,平反……我們住過牛棚,被掛過大字報,但一直都在一起,互相鼓勵著克服了非常非常多的難關。」

他屈指敲了敲信封:「這也許是倒數第二關,然後我們面臨的最後一個困難就是我的死亡。」

他看到謝清呈的神情,忽然笑了,那笑容絕不是安慰或者苦中作樂,他是真的很豁達而樂觀地笑起來:「謝教授。」

老院長與謝清呈的關係很微妙,他們的生活距離感不算太近,但精神上卻又如此並駕齊驅,共同為rn-13的事情奮鬥了那麼些年。所以他至今仍稱謝清呈為「謝教授」,而不是和秦慈巖一樣的小謝。

但他望著謝清呈的時候,眼裡的和藹與秦慈巖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謝教授,人這一生就是在不斷地面對各種各樣的困苦與挑戰,有的人在半路就堅持不住了,有的人會一直戰鬥到生命的終點,然後與死亡來一場最終決鬥。當然,人的肉體是註定會輸給死神的,但精神則未必。比方說,像我這樣。」老院長笑著指了指自己,「我早就已經不怕了,我之前都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我也被那個曼德拉派來的神秘兇手審問過。」

「!!」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啦,我比老秦會演戲的多,他們什麼問題都看不出來。以為老秦沒把多少事情告訴我。但就是從那一次死裡逃生開始,我想通了很多事。」

「我開始和我的家人享受著每一天的共處,他們不必擔心我對他們有所隱瞞,我也不會憂愁他們阻攔著我去做任何事情。現在也是如此,我們一家人,會像面對從前的任何一個困難一樣,同仇敵愾地,去面對我的疾病和我的死亡。」

「從某種方面來說,我已經戰勝它了。我沒有因為它而變的憂愁,我很快樂。我的家人完全知情,甚至我的朋友,我身邊的人也都知道……除了你。」

謝清呈:「……」

「你那麼聰明,一定知道我為什麼唯獨不告訴你。」老頭微笑著給他的熱薑茶又添了些水,「你是個很堅韌,極固執的人,謝教授。你有一顆非常無私,非常善良的心。但你同時又太自我主義了,你總在以你認為正確地方式保護著你身邊的人,卻不在意那是不是他們所期待的東西。」

老院長慢悠悠地喝了口薑茶,他眯起眼睛,很享受,完全看不出是個正遭受著病痛折磨,餘壽所剩無幾的老頭。

他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我希望我能讓你明白那種感受。」

「謝教授,早在好幾年前,你求助於我治療你的疾病時,我就一直在建議你,不要對你身邊的人隱瞞,給他們一個陪伴你的機會,他們愛你,他們有這個權力。但你不聽。」老院長說,「我於是沒有再勸,因為我同樣很明白你的感受,是的,把自己的病情告訴最愛你的那些人確實需要一些‘殘忍’,因為你知道你會讓他們非常擔心,你會讓他們感到崩潰……你也愛著這些人,所以你不想讓他們受到傷害,不希望他們因為你而耽誤自己的人生。」

老院長又靜了一下,他寧和地望著謝清呈的眼睛。

「可是剝奪他們知情的權力,其實是更殘忍的一件事,那也許會給彼此帶來更多的遺憾。……我不知道我今天的話,是否能夠讓你聽得進去,這是一個活到七十多的老頭給你的人生建議。當然,這一次的任務是機密的,你沒有辦法告知他們,但我想,等你平安回來的時候,你可以試著以一種不那麼武斷,更坦誠地方式,去尋求你身邊的人陪你一起面對生活中的種種困難。」

「陪伴是很重要的,它可以讓你的心裡永遠有一口氣在。」

老院長說完了,把那一匣子藥交給了謝清呈。

「好好保重自己的性命,謝教授。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謝清呈離開美育私人病院後,離最終集合還剩下三個多小時。

他心裡很沉重,但又很平靜,很複雜,可也很澄澈。

他最後去了一趟禮品店,替謝雪的生日挑了一件禮物——那是一隻布娃娃熊,謝雪如今什麼都不缺了,但如果他真的在島上出了什麼意外,他知道這隻娃娃熊是可以給到她安慰的。

四年前他和賀予被困在水庫裡,那時候賀予問他,說如果他們就這麼死了,他要不要留個訊息給謝雪。

謝清呈當時拒絕了,他說留言的內容只會徒增活著的人的悲傷。

而這一刻,他抱著那隻布偶熊走在天色已暗的街道上,步隨心動,他最後來到了一家快遞公司外。

謝清呈:「你好,我想寄一件定時快遞。」

「好的帥哥,是寄這隻布偶熊嗎?」

謝清呈:「還有一封信。」

他頓了頓,改口道:「……對不起,是兩封信。」

「沒問題,要寄掛號嗎?」

「掛號定時。另外可以麻煩你給我幾張信紙和一支筆嗎?謝謝。」

兩個小時後。

謝清呈離開了郵局。

他忽然覺得心口的塊壘輕了很多,他在一封信裡寫了一些能和謝雪講述的事情經過,給了她生日祝福,以及今後的期待。

另一封信……是寫給賀予的。他也和他說了一些萬一他遇難了,想留給賀予的話,一些非常坦誠的話。那些話出於大局考慮,他無法現在就說,但他終究還是以信件的方式表達出來了。

結果呢,就真的像老院長講的那樣,做完這些他以前從來不願意做的事之後,他胸臆中竟好像真的生出了一口氣,那一口熱氣讓他隱隱地感到了一種力量。

他站直了身子,朝著已在附近的公安大樓走去。

滬州公安局,破夢者組織總部。

謝清呈核驗身份入內,徑直搭乘電梯前往頂層,他將和探查小隊在頂層會議室集合,然後從樓頂停機坪上直升機,前往東海港口,登陸已經準備好的反追蹤艦艇。

他到的時候,屋內就只有總指揮官和助理兩個人。

謝清呈看了眼時間,已經到點,於是問:「其他人呢?」

總指揮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先讓助理拿了一個袋子出來,他對謝清呈道:「這套衣服是給你的。」

謝清呈把袋子裡的衣服拿出來,微怔。

那居然是一套嶄新的警服!

肩章是他父母未降職之前的銜級,警帽,警徽,戰靴,皮帶,手銬等等……一應俱全。

當謝清呈的目光落到縫製在制服胸襟處的警號上時,他幾乎連睫毛都靜止不動了。

「我們查過了,這是周警官和謝警官生前的警號合起來的特殊編號。」指揮官說,「我們希望能給你帶來一些安慰。」

謝清呈的手緩緩抬起,他一言不發地,想去觸控那警號,然而最後他的指尖先落在了銀色的徽章上。

那一瞬間,他眼前似乎重現了當年那個暴雨天,他看著燃燒貨車旁父母的屍首,母親的警徽都被碾碎了……

總指揮注視著謝清呈,頓了頓,低頭拿起那頂警帽——

這本不合規矩,但是這又是一個極其特殊的情況。

他們的破夢者組織,要做極危險的任務,付出很多的代價,需要非常的勇氣。因此指揮官原本就被授予了極高的權力,高層也不在意以此來鼓勵對他們而言非常重要的成員。這一點事,還是能夠破例的。

總指揮親手將警帽替謝清呈戴上,然後在銀色的徽章下,與那雙銳利的桃花眼對視著。

「更衣室就在那邊,換好衣服我們就去天台,你的隊友來得比你更早,他已經在等你了。」總指揮道,「請過去吧。」

「等你回來,你就可以直接去你父母之前的隊伍裡。這個警號,我們將一直為你保留著。我已經和市局打過招呼了。所以你們這次一定要多多保重,順利歸來。」

謝清呈再一次低頭看著那枚熟悉的銀徽,一言不發地看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他點了下頭。

總指揮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謝警官。我在這裡等你換好衣服,然後我們就去見你這次任務的同伴。」

「是誰?」

指揮官:「你的熟人。一會兒上去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衛冬恆:你哥和你嫂子是不是有毛病,為什麼他們總是在猜對方在想什麼,而不直接說?

謝雪:你暗戀我的時候,看到我朋友圈一條線,不也懷疑我把你拖黑了,但只在心裡猜,連問一句「你是不是拖黑我了」都不敢?

衛冬恆:……那你不確實把我拖黑了嗎……

謝雪:我那是分組可見沒把你分進去!你早問不就沒事了還生那麼久氣!

衛冬恆:………這誰願意問啊,多難開口啊……我要臉的。

謝雪:我哥也是!!

衛冬恆:那賀予總可以不要臉吧?他是攻啊。

賀予:……攻也是人啊兄弟……tt

謝雪:是啊,攻也是……等等???!!!你說什麼?原來你才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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