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在一旁勸也勸不住,老頭沒想到自己孫子居然差點死在這樣一群犯罪分子手中,他最後叫來警衛員,一邊氣悶地咳嗽著,一邊要求警衛立刻安排飛機,他要馬上前往滬州,親自督著黃志龍落網!
早晨六點零三分。
黃志龍穿著一身黑風衣,戴著漁夫帽,從他和蔣麗萍的一處私密住所出來,手裡拎著一隻防爆保險箱,裡面是對黃志龍而言最為重要的檔案資料,還有一些必要證件。蔣麗萍緊隨其後,紅裙外也裹著一件黑衣。
「上車。」
蔣麗萍:「直接去機場嗎?」
黃志龍點頭:「改簽手續已經全部辦好,小榮和小明會在紐西蘭接應我們,從來沒有覺得養兒防老這句話是對的,沒想到他們還真能幫上他老子的忙。」
蔣麗萍聽到黃志龍兒子們的名字,不知為何眼中晃去一絲黯淡。
「他們沒有你的能耐,做這些事情,實在太難為他們了。」
「以前覺得沒有,現在覺得他倆小子也是可塑之才。等我們到了紐西蘭,你好好教教他們——我們哪怕不靠著段聞,一樣能捲土重來。」
車子迅速駛向滬州國際機場。
蔣麗萍坐在副駕駛,點了支女煙,似是不經意地:「總部那些兄弟們呢?」
「不知道,現在應該都已經陸續從那棟樓裡撤出來了吧,估計去碼頭,上輪渡了,等著駛到公海。」
蔣麗萍:「那艘輪渡要到明天下午四點才開。現在賀予和陳慢都進過總部,兩人又都下落不明,萬一他們掌握了關鍵物證,以這兩人的身份,要開啟對我們的拘捕調查是很快的。黃總,你確定他們等到下午四點還能順利逃出去?」
黃志龍緊握著方向盤,齜著牙,面目很猙獰。
「逃出去?等他們全部上了船,船一旦起錨,就會爆炸!都是一群廢物,留著全是隱患,你以為我真會讓他們逃到公海?」
蔣麗萍拿著煙的手輕顫了一下。
半晌,她望向窗外:「那些人都是離你最近的兄弟,替你做過很多事。」
「就是因為這樣才不能留。」
「那我呢?」
「……」黃志龍道,「你不一樣,你是我女人。」
蔣麗萍沒再說什麼了,她默默地把一整支菸抽完,然後才淺笑一下,道:「你到底還是心疼我的。我跟著你,沒有跟錯人。」
黃志龍應了,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
車開到了國際機場附近,高架下橋口卻遇到查酒駕的。
黃志龍暗罵一聲,手緊緊攥住一直擱在他駕駛座旁的那個黑色防爆保險箱,仔細觀察那些人究竟是真正的交警,還是警方已經開始了行動,藉著查酒駕的名義在排查前往機場的可疑人員。
蔣麗萍看出了他的心思,說道:「我來替你拿吧,這樣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些。」
說著就想伸手去碰那個黃志龍一直護在自己身邊的保險箱。
誰知指甲尖都還沒碰著,黃志龍就立刻把箱子調邊放了——這男人嘴上雖說著蜜語甜言,但他離不開蔣麗萍並非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她的利用價值是他無法割捨的——他並不完全信任她。
尤其是在血蠱和陳慢離奇失蹤後。
蔣麗萍:「……」
黃志龍:「……」
因這一瞬間本心的暴露,黃志龍知道自己對蔣麗萍假惺惺做出來的姿態就像一張扯破了的包裝紙,漂亮的紙張破了,裡頭藏著的醜陋東西露了出來。
黃志龍勉強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尷尬,說道:「這箱子還是我來拿比較好。」
蔣麗萍沒吭聲,過了一會兒,伸出去的手慢慢垂落了。
氣氛有了些微妙的變化,不信任感就像發酵時從麵糰裡流出來的酸味一樣,是掩藏不住的。
交警扣窗:「你好,同志。」
黃志龍回神,滿眼警惕,卻又佯作滿臉淡然地降下了玻璃,但他悄無聲息地把那至為重要的保險箱推到了自己腳邊。
交警舉起了測試機。
「麻煩您張嘴配合,這裡在抽查酒駕。」
「……」黃志龍陡鬆了口氣。
等他被交警檢查完畢放行時,他發覺自己的冷汗已經溼透了背脊。
——警方還未行動。
但他知道,已經不能再拖了。
終於。
時間到了早晨,七點十三分。
滬州警局接到上級命令,暫時關閉機場所有檢票口。緊接著,一群便衣警察分頭行動,對即將搭乘國際航班的各個候機室的旅客進行盤查。
「黃志龍極可能隨身攜帶殺傷性武器,追捕時務必保障普通旅客的安全。」
「最大程度地做到低調,不要打草驚蛇。」
「根據航空公司提供的資訊,黃志龍改簽後的航班為fh1045,候機室在15-17,購票資訊顯示他買的是頭等艙,但目前頭等艙休息室未驗刷過他的身份證件。重點還是在15-17。另外,黃志龍在機場很有可能有熟人接應,可以逃過安檢檢驗攜帶槍彈。請儘快進行周邊封鎖,做好疏散安全防護。」
各便衣的耳麥裡傳來指揮員清晰的語音聲。
很快地,隨身麥中陸續傳來反饋:「明白。」
「已就位。」
「已就位,隨時準備行動。」
這個時間點,航站樓的人並不太多,機場內甚至是有些清冷的。便衣們的夾克掩藏著荷槍實彈,裝作拉著行李箱風塵僕僕的旅客,不動聲色地進入候機區域。
靠近紀念品商店的位置,坐著一對老年夫妻。
充電樁附近有兩個年輕人在打遊戲。
咖啡的香味傳來,是一個女人趁著候機的時間在盯著電腦校對檔案。
落地玻璃窗附近的座位上,坐著兩個人,從體型可以瞧出來是一男一女,他們拿風衣蓋住臉,像是在打瞌睡時怕被光擾到,又像是兩人藉著衣服的遮掩,在下面打啵親熱……
「監控顯示黃志龍和蔣麗萍進入機場時,均身著黑色大衣,攜帶行李箱,以及手提式保險箱。」
耳麥中再次傳來指揮組的聲音。
「蔣麗萍黑色風衣下是一件紅裙,穿紅色高跟鞋……」
那對彷彿不願意被外界打擾的男女雖然看不見臉,但女人腳下正是一雙非常優雅的細高跟……
一個便衣的腳步在那倆人身邊來回踱了幾圈,然後停下來了,但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而是把自己的拉桿箱往那兩人旁邊一放,左顧右盼後,去機場的免費飲水機處拿了個紙杯,接了滿滿一杯水。
便衣一邊喝著水,一邊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哎,老劉啊,放心放心,我已經到機場了,對。是啊,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特產店我看到啦,特意跟你說一聲嘛。可惜這個點已經關門了,買不了點心。」
這是便衣與指揮方的暗語。
指代發現疑似目標。
指揮方切換線路,下了命令,狙擊手自機場二樓悄悄遊潛過去,從瞄準鏡中無聲息地對準了那兩個歪躺著的人之中的男人。
手指暗暗地搭扣在了扳機上。
便衣高聲打著電話,操一口酸津津的方言:「快了吧,快飛了。是啊,聽你說的那麼美味,嘗不到真是可惜了啦,要不你什麼時候得空了,飛我那兒做客時給我帶一份?誰跟你客氣啊,哈哈哈——哎喲!」
和那些冒冒失失的青年一樣,便衣打電話,走路不看路,冷不防就撞到了椅子,熱水立刻灑了出來,全灑在了那個用風衣蓋住臉的人身上。
便衣充分發揮演技,演出一個驚恐萬狀的表情,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手忙腳亂地去替他擦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您看我這路走的,您沒事兒吧?」
一邊說,一邊藉著擦水的動作,使上一股子暗勁,猛地將對方遮臉的風衣扯落!!
狙擊手聳起身子,獵豹似的將欲撲食,只等指揮員令下——
然而,所有便衣麥克風裡都忽地無聲了。
「……」
「神經病啊!他孃的你看不看路啊!」風衣拉下之後,露出的並不是黃志龍和蔣麗萍的臉,而是一對情侶,年紀最多二十五六。
兩人還真是藉著風衣的遮掩在那邊無休無止地熱吻,拿機場候機室當如家快捷酒店,遮了個衣服就開始肆無忌憚,那小姑娘的衣襟都被扯開了,胸衣敞一半,這下猝不及防暴露在了外面,嚇得她一個激靈就縮到了男朋友懷裡。
女孩:「呀!變態啊!!」
男友:「走開啊!!!看屁啊看!!」
便衣:「……對不起對不起。」
指揮組的隊長抬手扶額,怎麼也沒想到會有這麼烏龍的事件。
就在這時,麥克風裡又傳來嘶嘶聲響,技術員那邊傳來了訊息:「老大,b13登機口的檢票員與黃志龍有過訊息收發。黃志龍很有可能是通過他鑽了機場安保空缺,利用假身份證提前進行了登機——我們查到的那個真實的身份證訂票資訊是他故意留下干擾視線,拖延時間的,他和蔣麗萍兩人,很有可能在我們關閉機場所有登機口之前,就已經登上飛機了!」
隊長一驚:「b13的航班是飛往……?」
「紐西蘭奧克蘭機場。航班號ih8803,半個小時前已經出發。」
「操!」隊長頓時面如沉鐵,一把抓著麥,切線下令,「立刻扣下b13登機口檢票員,通知機場迅速聯絡ih8803空警!地面連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