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色極冷。
「給我滾。」
賀鯉走了之後,賀予回過來把簾子掀開。
少年的眼睛對上男人的眼睛。
謝清呈雙手抱臂,靠站在病床邊,陰沉地看著他。瞧他的神情,他顯然已經把這兄弟倆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賀予的興致被打斷了,沉默著上前,一邊凝視著謝清呈的臉,一邊抬手,去整理他已經很工整的衣領。
他的視線在謝清呈的臉龐上來回地移動,睫毛像是夜幕裡的星河,在簌簌顫動著。
「謝清呈。」
「……」
「我告訴你……如果之前,在水庫裡,我們倆死了,那麼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但是現在你和我都還活著。」
「無論你怎麼說,我知道你是那個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存在。」
「……」
「不管是我對你,還是你對我,都不可能再和過去一樣了。」
「我希望你能明白這是既定事實。」
謝清呈覺得他瘋的似乎比之前更重了。
少年因為知道了真相,似乎放下了些仇恨,但是隨之拾起的,卻是另一些讓他們倆此刻都還不能完全理解的感情。
這病房隨時會有人進來,賀予不能繼續任性地做下去,但他把臉側過去,側到謝清呈頸窩邊。
「你我要如何相處,我給你好好思考的時間,我也給我自己一點時間。」
「這之後,你等我找來你。好嗎?」
有個緩衝是應該的,人吃了很多飯都要噎食,更何況是要消化這麼多秘密和感情。
所幸接下來的幾天,賀予和謝清呈確實也沒太多機會單獨相處。
因為出現了這樣的意外,《審判》的拍攝被迫中止了。
這部電影投入了大量成本,後面撐腰的投資方出品方都是個頂個的實力雄厚,說句難聽的,如果死個群演,出點小事故,這些冷血漠然的商人都能把血跡無聲地抹去,不讓鮮血滲到觀眾們的視野裡。
但這一次,死的人是胡毅。
那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的人?
他竟在攝影棚以那種詭異的方式慘死。
胡父胡母都是社會上舉足輕重的人物,胡毅又是他們的獨子,夫妻二人傷心欲絕,雷霆震怒,當天就趕往現場,幾乎把劇組攪了個天翻地覆。
胡母最後淚流縱橫衝冠齜裂地朝黃志龍怒喝:「我兒子的命要你的命來賠!!我要你賠!!!」
而除了胡毅之外,劇組的一位宣傳和一位執行至今下落不明。
至賀予清醒過來,開始接受調查時,她們二人依然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負責做筆錄調查工作的警察來了,在面對賀予和謝清呈時,很有些神情複雜。
這倆人是什麼天煞孤星?今年這幾起詭異的案子,怎麼都有這二位捲進去的身影!
但內心吐槽歸吐槽,警察是專業的,不會把私人情緒翻到明面上來。
一行人仔細詢問了當時的狀況,包括謝清呈最後看到的那個「工作人員」的長相。
刑偵專家依照他的描述,給犯罪嫌疑人進行了肖像描繪。
但因當時夜深光暗,謝清呈也沒有仔細打量對方的臉孔,所以肖像最後出來的效果並不是那麼理想。
宣傳和執行的親人不停地在外面哭鬧,場面亂作一團,警員們只能安慰他們說會盡快偵破。
他們也必須儘快偵破——那兩個女孩目前是失蹤,還不一定被殺害。
如果她們還沒死,早一點找到追蹤線索,她們活下來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一切都在緊張而迅速地進行著。
可始終有一個疑問盤旋在整個劇組的上空——
胡毅為什麼會以這種方式被謀殺?
他得罪了什麼人?對方以這樣恐怖的手法殺死他的目的,究竟又是什麼?
這恐怕也是總製片人黃志龍現在最想知道的。
劇組賓館內。
黃志龍鐵青著臉坐在沙發上,對面是同樣怫然不悅的呂芝書。
房間內沒有其他人,二位老闆的手機都擺在了茶几上,那茶几上甚至還有一臺監測儀,是最新代的反監聽機器。
呂芝書:「你私下得罪了什麼人。」
「我能得罪什麼人?」黃志龍抽著雪茄,連日來的折騰讓他臉色蠟黃,「你覺得我能私下得罪什麼人?」
「你還有臉面這樣和我說話?」呂芝書的情緒激動起來,「你知道我讓賀予來你這裡,是要你替我替組織盯著他的,可你倒好,你差點把他的命都賠進去!要不是我忽然收到了訊息,‘監測ai’提示說賀予的手機訊號非正常中斷了一個多小時,要我趕緊去查,那麼我再看見他的時候,他就該是一具屍體了!」
黃志龍被她擠兌的難堪:「呂總什麼時候成了這樣關心令郎的良母了?」
「我關心他?」呂芝書厲聲道,「你要我把段總說過的話再和你重複一遍嗎?!」
「你別拿段聞來壓我。」黃志龍眼睛裡拉著血絲。「我告訴你,呂芝書,你在組織里的地位甚至沒有我高。你別以為你手裡有血蠱,段總對你另眼相待了,你就能這樣和我說說話——你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以為出了現在這檔子事,你還能拿元老架子?你還有什麼位置?」呂芝書發出一聲顫抖的冷笑,肥厚的腮幫子抖了兩抖,「你可以什麼都不說。黃志龍,你就等著段總來找你興師問罪吧!」
好像是驗證了她的話,呂芝書剛說完這一句,黃志龍扔在兩人中間茶几上的那隻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刺目的字——「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