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謝清呈,你回我啊

電影《審判》預備開機。

司機開車將賀予和呂芝書一起送到了影視城。

這也真是破天荒頭一次了,日理萬機的呂總居然會親自陪著長子來這種專案現場——雖然她不會留太久,畢竟不方便,她當晚就會回去。

「黃總,哎呀,黃總您氣色真不錯,恭喜您啊,《審判》開機大吉。」呂芝書的車徑直開到劇組賓館門口,總製片黃志龍已經在大堂裡等著了。

黃志龍是個人高馬大的中年男性,非常孔武壯碩,大概快六十歲了,有倆孩子。他兩鬢雖斑,但精氣神很足,正裝一穿依舊是鑽石王老五,眼裡還透著一股子很多年輕人都未必會有的精光。他看上去挺正派的,手上還戴著一串佛珠。

賀予對這人也多少有些瞭解,業內非常知名的製片人,還是跨境娛樂公司的老闆,手下每年無數練習生入選,也有無數人被淘汰,身遭珠環翠繞,美女如雲,但據說他一直深愛著早年不幸離世的髮妻,罕見花邊新聞。

黃志龍對呂芝書挺客氣的,笑著和她握了握手,一通熱情招呼,呂芝書向黃志龍介紹了賀予。

「犬子就要拜託黃總多提攜指教了。」

「哪裡,哪裡,呂總說笑了,呂總您這麼信賴我,公子又是少年英氣,一表人才,能和這樣的年輕人一起做個專案,這是我這老頭子的榮幸啊。」

和杭市那個寒酸小網劇的劇組截然不同。

電影《審判》的排場各方面碾壓小網劇一萬倍,當然,人心隔肚皮,劇組裡大家的對話也油了不止十萬倍。

賀予倒是無所謂,習慣了,只是他自從知道了呂芝書少女時的樣子,再看她現在這樣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笑容和陰雨天的蘑菇似的一茬一茬地在臉上油汪汪地生根抽苗,他的心情就多少有些複雜。

和主創一圈吃完了飯,呂芝書醉醺醺地上了車。

賀予倒是還很清醒,他很有禮貌地先讓前輩們走了,然後才隨黃志龍的車一起回了酒店。

黃志龍:「小賀啊,今年幾歲了?」

「快二十了。」

黃志龍笑著道:「真是年輕。……我見過你弟弟,挺可愛一孩子,你與他各有各的長處,我都非常喜歡。呂總賀總有福氣啊。」

賀予聽他說起賀鯉,便也心知肚明:「黃總和我母親認識很多年了?」

「哦。」黃志龍笑道,「太多年了,我都記不太清楚有多久了,總之是老朋友啦。所以你在這裡,你不用有任何的拘束,有什麼想學的,想嘗試的,都可以和我說。」

他衝他眨了下眼睛:「但是有件事說在前頭,我手底下那些小姑娘,你可得離得遠些呀,哈哈哈。」

「黃總是怕我招惹走您的人?」賀予淡笑道。

「哪裡,你長得那麼帥,我是怕她們來招惹你,回頭你媽得找我算賬。」黃志龍喝得稍微也有些上頭了,姿態放鬆了些,「這就是些戲子,配不上你。」

「黃總說笑了。」

黃志龍還沒說夠呢:「真沒和你開玩笑啊,別說那幾個小姑娘了,那些男孩子你也離遠點兒。現在的男孩子,難說。」

「……」

末了,黃志龍一扶額,笑嘆道:「哎,今天實在有些喝高了。」

賀予客氣道:「那黃總就回去早些休息吧。」

「好,好。」他擺了擺手,「小賀啊,我讓張助給你安排好了房間。那些男演員啊,女演員啊,我都不放心,回頭真出什麼事,我和你媽交代不過去。我給你安排到技術指導住的那一片兒了。」

黃志龍喝了口礦泉水,道:「我們這片子,你也知道,和公檢法職能部門都有合作,那我們要嚴謹,肯定要他們的人來指導嘛。」

「嗯。」

「那邊都是我們劇組請來部分跟組的警察啊,律師啊什麼的……哎,那肯定都沒演員好看,你跟他們住一塊兒,那我就放心了,不會和呂總交代不過去。」

賀予:「……」

搞了半天還是在擔心他會亂睡漂亮小姑娘。

賀予也懶得和黃總再廢話,到了地,和人一起進了電梯,客客氣氣地先到黃總的樓層把人送走了,然後才按張助給他的房卡去找自己的房間。

七樓。

電梯門叮地開啟了。

賀予踩著厚實的地毯走了出去。

這時候已經有些晚了,走廊上很安靜,這原本是再平靜不過的一個夜晚,如果不是他在走道口遇到一個人的話。

——謝清呈。

賀予腦中嗡地轟鳴,他怎麼也沒想到,私人醫生不當,微信不回,彷彿人間蒸發似的謝清呈,此時此刻竟然就站在走道敞開的窗邊,靜靜地抽一支菸!

兩人猝不及防打了個照面,都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對方,都很震驚。

煙燎到了手指,謝清呈冷不丁地被燙了一下,他回過神,面上的神色由愕然到冰冷,就這麼腰背筆直地站在敞開的窗邊看著賀予,嘴唇緊抿,不發一言。

兩人僵持許久,最後是賀予先開了口。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謝清呈吐了口煙,目光冷硬,一語不發地盯著賀予看了片刻,轉身就要往回走。

好像所有的催眠治療都無效了,賀予在又看到他的這一刻心血翻湧如沸,燙得厲害,燙得他連眼圈瞬間都紅了,他伸手,一把拽住他:「謝清呈,你——」

就在這時候,靠他們最近的那扇房門開啟了,陳慢走出來,拿著謝清呈的手機:「哥,謝雪找你。你一會兒給她回個電話吧。」

賀予感到自己剛剛衝向沸點的血,一下子就冷了。

冷到了冰點。

他眯起眼睛。眼眶仍紅,卻已由滾燙的火,變為了冰涼的鏽。

這麼多天了,他的父母要他接受新的醫生。

而他的新醫生,要他忘記舊的那個人。

就連謝清呈也在用沉默告訴他,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便是一刀兩段。

好像忽然全世界都在對他說,你放謝清呈走吧,讓他走出你的世界,那樣對你對他,都好。

所有人都在催他放棄,只有他一個人在原地苦苦堅持著,無論催眠怎麼抹,都無法完全抹掉謝清呈的影子。賀予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他明明是恨他的。

他明明怨他拋棄了自己又欺騙了自己。

可他還是堅持著,忘不掉。

直到這一刻,他看到謝清呈竟然和陳慢共處一室,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堅持是那麼的可笑,那麼的蹩腳。

賀予被刺痛得幾乎透不過氣來,安東尼的所有治療似乎都在一瞬間失效了。他非常非常慢地問謝清呈:「……是他帶你來的?」

「……」

「你這些天都和他在一起?」

謝清呈轉過臉去,看著外面的街景,撣了撣菸灰,不說話。

賀予心口忽然就猛地竄起了憋著的那股邪火,眼睛裡閃著冷光,死死盯著在窗邊長身倚立的謝清呈:

「我問你話呢!這些天你都和他住一起嗎?」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小鬼到底該不該抱抱》

假設1:

賀寶:謝清呈,要抱抱。

謝清呈:不抱。站起來自己走。

賀寶:嗚嗚嗚嗚嗚…

謝清呈:起來。

賀寶:(踉踉蹌蹌起來了。)

假設2:

賀寶:要抱抱,誰來抱抱?

安東尼:我可以抱你起來。小心不要摔倒。

賀寶:(被抱起來了,一直沒有學會走路)

結論:

謝清呈:我需要他獨立。有一天可以不需要別人的陪伴。

安東尼:我需要他離不開我。必須要我來陪伴。

但結果——

賀予:我不能沒有謝清呈。謝清呈,抱抱。

謝清呈:?這不是我要的治療效果。

安東尼:?這也不是我要的治療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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