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兩人差不多的身高體型,但門外那個男生大概因為還是學生的緣故,沒有陳慢那麼有攻擊性,雖然高大挺拔,但看起來有一種內斂氣質,青春茂盛,輕慢懶散而不囂張,墨黑柔軟的頭髮末梢微微打著卷,在夏日的風裡拂動著。

這是個乍一看很乖很斯文的一個男孩子。

陳慢心想,小帥哥看著很正常,瞧樣子是個來正經問教授問題的。

於是在對方幽深的黑眸的注視下,露出個親切的笑,解釋道:「我這兒剛剛在安全普法。」

男孩子微笑:「嗯。」

「……」

怎麼氣氛有點怪怪的?

陳慢摸摸腦袋,又朝對方笑了兩下,跑走了。

他一走,賀予就站在了屋內,一雙深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瞅著謝清呈,頭也不回地反手將沉重的辦公室門關上。

「咔嚓」一聲,落了鎖。

然後這個年輕如原野雄獅的男孩子,逆著光,一步一步走到謝清呈面前。

他居高臨下,笑得有些輕浮:「安全普法?」

謝清呈掀起眼簾,淺灰色的義瞳裡,好像映出了這個男生溫柔乖巧的身影,又好像他只是淡淡掃過,不願把他在眸中裝載。

「和你沒有關係。」

賀予嘖了一聲,似是無所謂,又似調侃地:「謝哥,你對我始終是這個態度。」

「我對你只能是這個態度。還有,不要叫我謝哥。」

「……」

「做正事吧。」

賀予被冷冷地訓了,但他最終什麼都沒再說,只笑了笑。

「好啊。你說什麼我還能說不嗎?就聽你的,謝教授。」

他低著眼簾,長睫毛在鼻翼處投下溫柔而模糊的影。然後抬手,一顆一顆解開了自己校服白襯衫的衣釦。

謝清呈把用過的特製針頭和注射劑都丟到了相應的垃圾桶裡,摘下來薄薄的橡膠手套。

「打完了,你可以走了。」

這種未上市的特製針,是打進脊髓裡的,實在痛如剜骨。

賀予半赤著上身,雪白的衣衫蛻在腰際。針就是在背脊中央刺入的,現在謝清呈給他貼上了止血紗布,他坐在凳子上,咬著下唇默不作聲,額頭滲著細汗,臉色蒼白得厲害。

這種情況下,哪個醫生不會讓患者多留一會兒?打個狂犬疫苗人大夫還會叮囑坐三十分鐘再走呢。

但謝清呈卻不想和賀予多囉嗦。

賀予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慢慢把衣服穿好,低下眸扣著衣釦。

他很厭憎謝清呈,但那厭憎都藏在心裡,面上他對謝清呈的態度很好,就好像一池浮著青萍的水,流於表面的斯文與輕佻都能被看見,唯獨這些浮萍之下的幽深,誰也瞧不清。

他甚至還能在疼痛稍微緩解後,朝謝清呈扯開一縷溫懶的淺笑:「就這麼急著趕我啊?你也太不夠意思。」

謝清呈把臉轉了開去。

這辦公室裡的少年和男人不一樣,同樣是一件襯衫,謝清呈穿得一絲不苟,賀予卻只將衣領釦到倒數第三顆,裸露出緊實的胸膛,還有頸脖上掛著的刻著安息經的狗牌。

「噯。」

「幹什麼?」

「剛外面有個學生可說你和你表弟是那種關係。」

「什麼?」

「……」賀予儘管還痛著,卻忍不住咧嘴扯開一個笑,「你也真是惜字如金,就是被你省掉的那個字,你念個第四聲你就明白。」

謝清呈琢磨幾秒,他的智商琢磨別的很快,琢磨這種事情瞬間就會變成上古windows98系統。

但windows98也不是反應不過來,謝清呈明白了之後,臉色登時就變得很陰鷙。

「這些學生沒得救了。」

「這麼快就下死亡通知書啊,你看看你這耐心,嘖嘖。」賀予搖頭,「你以前脾氣可沒這麼急,最起碼還能給點緊急搶救臨終關懷。」

頓了一下,挺溫柔和善地望向謝清呈,把那些惡意全部藏垢於黑漆漆的眼底。

「你看。」他舔了下舌尖,花花公子似的笑嘻嘻的,「我不就是謝哥你關懷回來的嗎?沒有你的話,我可能連高中都讀不完。」

「你高中本來就沒讀完。」謝清呈冷冷的。

賀予想了想,笑得更莫測了:「也是。」

又道:「你看這一轉眼,都快二十年了啊。」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可,二十年?

眼前這男孩說到底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哪裡來得二十年?更何況他那言下之意,二十年前竟是他的高中時期。

如此詭譎的一句話,在尋常人聽來就像鬼故事一般。

而謝清呈只是睫毛微微動了一下,並未生出半寸意外。

賀予也知他不意外,兀自嘆道:「要是沒那技術,我也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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