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帥,成天就趾高氣昂斜眼看人,又沒人欠他。」說到這裡賀予眼前就彷彿浮現了謝清呈那張神色淡漠的臉,想到他微微鬆口,傾身,齒間咬住吸管的樣子。
那架勢,就好像哪個總裁在理所當然地被助理服務一樣,明明連錢都沒有。怎麼就能那麼氣定神閒,挑釁諷刺。
賀予想著就又有點來火,不知杵到「謝總」嘴邊的得換成什麼才能讓他的鎮定掃拂乾淨,才能令他眼神迷茫,面容被狼狽與屈辱所侵襲。
不過,謝清呈那張臉上真的會露出那種脆弱的神色嗎……
賀予從未見過,想了一下,居然也想像不到。
「你在思考什麼呢?」
賀予心不在焉地:「想你哥。」
「啊?」
「……我在想你哥有沒有失態無措被人比下去的時候。」
「哦,那你死了這條心吧,從我記事起我就沒見他那樣過。我大哥特別厲害,可冷靜可強悍了,你別看他現在成天西裝西褲拿本書,他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是我們那片最會幹架的,有一次一群流氓欺負我,他一個人掄著根鋼管就把他們十多個混混給收拾了拎去派出所……後來那群小流氓見到他就差拿地毯給他鋪著走道兒了,全部點頭哈腰管他叫哥,只有一個人除外……不過那是個別現象,不能作數。」
賀予看著她眼裡泛著的光,更不舒服了,笑笑:「你怎麼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提起他就面露崇拜,總覺得你哥是你的救世主。」
「他就是啊!你根本不知道他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還當哥地把我養大有多不容易……」
「那你也很聽話,很給他省事。」
「……哎,我不行,我連他十分之一的能耐都沒有。」謝雪一邊吃串一邊搖頭,「哎我不行我不行。」
兩人說著話,賀予在鬧嚷的酒肆煙火中看著她自慚形穢的樣子,覺得她有些好笑,眼神漸漸溫柔起來。他想,那麼好的一個女孩兒,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喜歡。
他確實不能再等了。
當天夜裡,賀予沒有回寢室,時間太遲了,他不願意吵到室友們,於是在把謝雪送回教工宿舍後,他讓司機把自己丟到一家常去的酒店,洗了個澡就在蓬鬆的鵝絨枕頭間躺下。
「我到了,你……」
手指飛快地摁過手機螢幕,但思緒在打到一半時就觸了礁。
賀予最後嘆了口氣,把對話方塊裡的內容刪除,凝視了微信聊天介面上那個夢遊熊的頭像半晌,只發了最簡單的兩個字。
「晚安。」
剛要關機,就聽叮的一聲,賀予以為是謝雪的回覆,立刻拿起來看。
但訊息居然是救世主發來的,原來是一條轉賬資訊。
「剛才在醫院網銀設了限,現在我弄好了,錢還你。」
賀予原本就特別討厭謝清呈這樣,加上不是謝雪的回覆,更加冷淡。
「我救個人而已,為什麼要你付錢。」
謝清呈也特別討厭賀予這德性,又懶得和他吵,乾脆說:「那算服務費。」
「什麼?」
「你給我開車的服務費,我就算現場找個代駕也找不到像你這樣年輕力壯會飆車的司機。」
「……」
他真能耐。
這世上有幾個人真的敢把賀少當司機還給他打服務費?
而且這怎麼聽起來和嫖資一樣!
賀予眼神陰霾,正準備再回,忽然不小心退了一下,看到了謝雪的聊天介面。
他又想起了謝雪提到謝清呈時亮閃閃的眼睛,還有那句:「你根本不知道我哥一個人把我養大有多不容易……」
「……」
算了,他好歹是她的大哥。
賀予於是回覆:「不客氣謝哥,以後您有需要隨時叫我,包您坐的舒服,回回滿意。」
「先給我看看你在國外的車險理賠單再說吧。」
賀予的臉又黑了:他就不該給他一點好臉色!
這時手機又震一下。
這次不是謝清呈,是謝雪。
謝雪回他:「晚安!今天謝謝你了。」
她從滬大的教工宿舍浴室出來,擦著溼漉漉的頭髮,打著哈欠,剛摸出手機就看到賀予給她發來的晚安。不由笑了,回了他這條訊息。
然後她坐到桌前開啟手賬本,雖說這年頭幾乎沒什麼人會用紙筆記錄自己的日常生活,但總有幾朵奇葩有這份懷舊的心,願意與鏽澀的墨水,修尖的鋼筆,米黃的紙頁一起徜徉在昨日里。
把寫字檯上的燈調亮,謝雪開始寫自己的睡前小記:
「今天我哥又去相親,但是那個女孩子我不喜歡,我覺得……」
洋洋灑灑寫了五百多字,可能是提及了謝清呈的感情狀況,不免也想到了自己至今單身。
謝雪嘆了口氣,望了望窗外閃著路燈幽浮的夜。
她和她哥不一樣,她哥是對愛情和婚姻已經很失望的人,活得太清醒,桃花眼乜過來,看誰都顯得有些許不耐煩。
但她卻是有喜歡的物件的。
眼前隱約浮現那個人的身影,從小到大,時常瞧見他在自己面前晃盪,那麼近又那麼遠。
雖然她清楚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圈層差距太懸殊。何況他還比她年紀小……
但是如今他們倆都在滬大了,她也看得出來,對他有意的姑娘們一茬一茬比秋天的麥浪更熱烈。
如果自己不告訴他,時間也就不多了,就這樣錯肩而過的話,她以後或許會後悔吧……最終落得和她哥一樣的下場——和沒有太多的感情的人計較著生活的瑣碎,說著言不由衷的誓約,走進婚姻的墳塋,然後某天再從墳塋裡詐屍還魂,重新孤身一人,為了不讓長輩傷心,還要不停地相親。
她有時候真的不忍心看她大哥這樣,她感覺謝清呈很多時候是在為別人活著的。說什麼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可是對親眷最在意的也是他。
謝清呈過得太緊繃了。
她也不是沒有勸過他,但是每次話在唇齒間尚有半截未出匣,當大哥就橫她一眼,不是讓她好好學習管好自己,就是訓她說大人的事兒你少管,你一個小姑娘你懂什麼。
其實最不懂感情的人反而是他自己。他活了小半輩子,卻只得到過一段非常失敗的婚姻。
「我想試試和喜歡的人告白,從小哥哥就要我勇敢點,我覺得在這件事上也一樣。不管成不成功,總是努力過了。以後想起來,我也不會後悔。」
謝雪寫完最後一句話,合上了手賬本。
她不知道的是,在幾公里之外的酒店套房內,賀予也有了和她相似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咬吸管情節能看得懂其中深意,解讀到深層對話的朋友們,那都是應該直接被北京大學錄取的人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明天賀少要準備和他未來老婆的妹妹告白了(?)答應我甜心們,無論明天看到什麼情節都不要驚訝好嗎……
小劇場:
賀予:你哥他就不適合找白晶這樣的。
謝雪:那他適合什麼樣的?
賀予:他適合那種可以撕下他現在這張大佬大當家皮相,把他拆開把他擊碎把他弄崩潰的人。
謝雪:…為什麼…
賀予:因為我想看。
謝清呈:小鬼喝點睡前奶,早點洗洗休息吧,夢裡什麼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