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首輔那邊說陛下回來後遣人去召他,他有國務要進謁奏對。」
「國務……好吧,派人去通知一聲,我已經回來了,但是旅途疲憊,讓他明日早上八點來見我。」
接到傳話的王傳臚當夜做了極為充分的準備,次日一早,與妻兒告別之後,他便乘車前往皇宮。華夏朝的規矩是所有官員都不得配車,在俞國振看來,除非是確實有必要,否則官員所享受的高薪之中,已經包括了他們的車馬費、工作餐費用,而且出差還有旅差補助,若是再養什麼公車搞什麼公款吃喝,那就是純粹浪費民脂民膏。
衙署一般也有車班,但是這個車班所花費的錢非常少,凡要動用車班,就必須自己掏錢。比如說,王傳臚這個首輔每年年終都需要申請,明年是否需要使用車班的車與車伕,若是要用,就得從他的薪水中扣除車輛折舊費與車伕僱請費——這個費用比直接到市面上去買去僱都要便宜。但也畢竟要花自己的錢。
坐在馬車上,王傳臚將自己的思緒又整理了一遍,此次除了幾件國務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說服俞國振接受他的建議,同意他再連任一屆。
皇宮對他的接待一如以往,俞國振也還是和過去一樣,到了自己的書房門前來迎接他,進入之後。招呼他坐下,一切都和過去八年間發生的一樣。但王傳臚卻有些惴惴起來,路上準備好的千言萬語,這個時候似乎都變得不存在了。
或許正是因為了解,所以他才知道,眼前這人身體裡的力量。
「有一雙看透時間的眼。」
這是他們這些重臣在背後對俞國振的評價。
俞國振讓人給王傳臚泡了一杯茶。笑著道:「聽說近來咱們的茶葉在歐羅巴賣得極好,甚至有歐羅巴人試圖攜帶茶種回國種植,被咱們的人攔了下來……這事情做得好,歐羅巴人這幾年可是不大老實。」
「陛下說得是,這幾年里歐羅巴幾乎總要鬧些事情來,不是盜取我們的物種,便是偷竊我們的技術,手段已經從最初的竊取,到現在行賄了。今年研究所裡便查出了三個人,將改良蒸汽機洩露出去了。」
說到這件事情,王傳臚就怒髮衝冠,華夏人多,總有那麼些人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對現實盡是不滿,再受人蠱惑一下,不惜為了五羊皮去出賣民族的根本利益。
「任何時候,都有漢奸。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俞國振嘆了口氣:「而且這幾年。咱們往歐羅巴出售貨物很有些不暢,除了軍用物資外。幾乎所有物資出售都發生困難,歐羅巴諸國名義上不拒華夏貨物,實際上以加重課稅等方式來對付我們。看起來,需要給歐羅巴諸國一點教訓啊。」
王傳臚聽得這裡,頓時血脈一張:要打仗?
若是宣戰,俞國振更不會輕易調換中樞,而且目前華夏隱藏的危機,似乎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得到一定程度的化解。畢竟,戰爭要極大地消耗物資,同時可以摧毀歐羅巴諸國的生產!
「陛下之意……遠征?」
「遲早是要的,不過現在不成,現在得把咱們內部的問題解決掉。」說到這,俞國振目光猛然尖銳起來:「首輔,這一次我出去,瞧到了一些問題,也不知是你們疏忽了,還是其餘什麼原因……咱們的生產,似乎出現過剩了?」
王傳臚心中一凜,他也隱約覺得,華夏生產出來的一些工業品,似乎多得賣不動了,但是他並沒有細想這其中的深層次原因,在某種程度上,為了讓自己主導的中樞在財務報表上好看一些,他還大力推動那些數量龐大銷路極差的小工廠、小作坊發展。
「這個,應當是因為歐羅巴抵制我們的產品造成的,只要歐羅巴那邊情形好轉,那麼這點過剩,應當很容易解決。」
「首輔,咱們可是有三億餘人口,歐羅巴有多少人口?咱們一定要記得,向外出口,在咱們這樣的大國來說,只能是輔助,主要還是要靠內。」俞國振平靜地道。
「是,陛下……說得有理。」王傳臚心中的那種壓力越發地大了,他第一次真切覺得,自己想要再連任一屆,怕是沒有那麼容易了。
俞國振這個時候丟擲產能過剩的議題,實際上就是在批評他這四年來的工作。
「此次聯席會議之後,你是想休息一段時間,還是繼續做事?」果然,俞國振平靜地提起了這個話題,不過,大約是為了安慰他,俞國振不等他回答,又補充道:「我準備再做八年,然後退位。」
王傳臚悚然動容。
俞國振今年只是五十三歲,再做八年,也就是六十一歲時,他便要退位!
「陛下……」
「昨夜我召顧炎武、歸莊來,已經將此事告訴了他們,就在明天,報紙上便會有這訊息了。俞襄會接替我,我為太皇,但不是太上皇……大小事務,都將由俞襄來把舵了,我自己嘛,將在這八年裡把設立法會議當主務,待退位之後,我便在立法會議去主持一屆立法會,然後就可以正式退休。」俞國振又道:「年輕人精力充沛,事情交給他們來做,我豈能戀棧?」
王傳臚只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