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六、一語興邦一語滅(二)

「黃太沖,你以為老夫是戀棧不去之人?只不過朝廷還要我有用,華夏還要我有用,我不得不勉為其難罷了。為君分憂,為國解難,乃是我輩本色。象你一般,愛惜羽毛獨善其身,可於天下有何補益?這麼多年來,你做成了什麼事?」

「我教出了當能將我儒學在歐羅巴發揚光大的弟子!」

「跟著你的那個牛鈍?恰好,我也在神聖羅馬國的時候收了一個弟子……來部臣,還不來拜謁黃太沖先生?」

黃宗羲這時才注意到,在馬士英身後同樣有一個歐羅巴少年,這少年與牛鈍不同,看上去生活得極好,見到黃宗羲望來,他微微笑著行了個拱手禮:「見過太沖先生。」

華語同樣說得極好。

黃宗羲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牛鈍,又看了一眼這位來部臣,還了一禮道:「馬瑤草,這名字定是你給取的吧,部臣,部臣,哈哈,你之心志,盡在其中啊。」

「他本名與此相近,故為此名。」

來部臣也只是十餘歲,他性子圓滑,看到師長們在一起聊天,雖然雙方冷嘲熱諷,但看起來倒象是多年舊友之間的玩笑。因此,他便向著牛鈍行禮道:「在下來部臣,字輔閣,見過牛兄。」

牛鈍還了一禮,卻是一言不發,神態間略有些傲慢。

兩人年紀相近,便到了一邊,彼此通了漢名,又通本名,原來這來部臣本名為來布尼茨,乃神聖羅馬萊比錫之人,家境富裕,自幼好讀不倦,有神童之稱,這些年東學西漸,為歐羅巴哲學與社會學、人文學增添了極多的內容,來部臣便託了人,拜在馬士英門下,甚得馬士英看中,此次便是隨馬士英一起去華夏求學。不僅他來了,便是他的母親,也放心不下兒子,跟在了船上。

這讓與母親關係不佳的牛鈍心中既羨且妒,便看著來部臣不順眼,不怎麼願意答理他了。

但再怎麼不願意答理,萬里海路,即使是華夏造的蒸汽船也要近三個月才能抵達,他們還是熟悉起來。當這艘蒸汽船在華夏輪換下的西海艦隊分艦隊的護航下經過好望角時,兩人便已經一起站在船頭,指點海面高談闊論了。

「這已經花掉了二十多天時間了,可惜,沒有一條連線華夏與歐羅巴的鐵路,我聽說華夏的鐵路能夠每小時走五十公里,一天連續不斷,就可以走六百公里,有二十天,大概就可以從華夏到萊比錫了。」

「那不可能,鐵路無法通過西伯利亞的凍土,也不可能通過俄羅斯人控制的地方!我覺得更現實一點的,還是打通紅海與地中海之間的運河,如果能從那裡走,我們就用不著繞道這裡了。」

「這才不可能,奧斯曼人不可能會允許我們去做這個!」

「他允不允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華夏願意不願意,如果華夏願意,那麼奧斯曼人就必須屈服,我敢肯定這一點,華夏人遲早會提出這個要求的,時間就是金錢,輔閣小弟,你還太幼稚。」

「看來你對華夏很有信心?你不是英吉利人嗎,我們來的時候,你的國家可正面臨一場悲劇。」

「那些罪人罪有應得,我的理想是追求真理,真理在哪一個國家,我就是哪一個國家的人。」牛鈍對於英吉利的下場並非完全不擔心,但是在來部臣面前,他不想表現出自己對英吉利的情感,他隱約覺得,來部臣將成為自己最大的競爭隊手。

「我在華夏學掌握真理,然後把真理帶回英吉利,哪怕英吉利只剩餘英格蘭,我也能學習到讓它富強的本領……就象華夏一樣,公正,秩序,還有強大和富裕!」

他心裡如此想。

「你說得對,所以我決定要在華夏國,爭取用自己的力量為那位偉大的皇帝效力。」來部臣昂著頭,眼睛裡衝滿渴望:「我聽我的導師說了,他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英雄,是一位睿智無比的統帥、哲人和最偉大的發明家。他的一句話,可以讓一個腐朽墮落的國家興盛,同樣,他的一句話,也可以讓一個強盛的國家滅亡!能為這樣的英雄效勞,是我人生最高的價值!」

兩人的志向並不相同,但是聽來部臣提起俞國振,牛鈍同樣滿心敬仰。雖然在黃宗羲口中,對俞國振更多的時候是批評,可批評之餘,牛鈍也明白,那其實是黃宗羲與那位皇帝理念不同而產生的爭執。黃宗羲對於那位皇帝的人品、能力,其實都是從內心最深處欽佩的。

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看到好望角的同時,歐羅巴漫長的談判與討價還價終於有了結果,英吉利的分割不可避免,比起馬士英最初提議的將威爾士和蘇格蘭與英格蘭之間關係徹底割斷更進一步,連英王的愛爾蘭國王的頭銜,同樣也要被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