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一、霧潛雲隱日光長(一)

「當真有此事。若真是能行此道,俞濟民倒不愧其名,振國濟民。呵呵……」

聽得這個大餅,方才還對俞國振破口大罵的儒生頓時改了口。夏完淳再次搖了搖頭,那儒生恰巧見到了。瞪了他一眼,夏完淳立刻站起身,瞪了回去。

他與其父一般,身上有股慷慨英烈之氣,雖然想投華夏軍的理想並未實現,可是這些年也沒少打熬身體。他深信,此國家用人之際,也正是他這樣的年輕人有為之時。因此,他一站起來,明顯氣勢上壓了那個儒生一頭。

那儒生先是退了半步。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竟然給他嚇得不成了模樣。夏完淳見他這般德性,反倒懶得與之計較。

「一群廢物,若是朝政由你們說了算,整個國家都是閹雞了。」夏完淳冷笑著道。

然後。他便揚長而去。他在的時候,那幾個儒生沒有一人敢出聲的,但在他走後,幾個儒生都氣得滿臉通紅,一人大罵「非人哉」,另一個狂吼「當真是斯文掃地」。坐在地上的那個更是破口大罵。

只不過夏完淳已經走遠了,完全聽不到他們的罵聲。

崇禎來金陵的訊息給夏完淳帶來了很大的震動,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否已經得到了這個訊息,因此趕著來向老父通報此事。

夏允彝自然是早就辭了官,如今在金陵城中閒居,偶爾寫些文章,賺些稿費以維持生計。聽得夏完淳帶來的訊息,夏允彝欣喜過望:「當真如此?」

「上的訊息,自然不會假,最多隻是打些折扣罷了。」夏完淳道。

此時的尚沒有學會後世報紙那種一昧歌功頌德吹捧拍馬的本領,倒是南都週末最近的文章很有向這方面發展的趨勢——不過文人拍馬的水準比起老粗就是高,而象侯方域這樣可以稱之為名家的手筆,那拍出來的就更為花團錦簇了。

會罵人而又沒氣節的,往往也會拍人馬屁,古來即然。

「那就沒錯了,完淳,你出去召一輛車來,我們一起去拜謁陛下!」既然知道崇禎來到了金陵,夏允彝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得去見一見,便向兒子吩咐道。

如今想僱車倒是方便,不一會兒,父子倆便在一輛三輪車之中,途中無事,夏完淳便將那幾個腐儒之事對夏允彝說了,夏允彝聽得之後良久才道:「俞濟民不易啊。」

「老大人何出此言,俞濟民如今順天應命勢不可當,華夏軍對他忠心耿耿,自己培養出來的那些識文斷字的屬官小吏又個個能幹,有何不易?」

「外有反撲,內有分化,比之當年戰場硝煙,更為艱難。俞濟民志慮深遠,所謀甚長,若只是當個幾百年一齣的聖人皇帝,他如今便可以做到了,管保這新的朝廷兩三百年江山總是沒問題。但是……兩三百年後,甚至不要兩三百年,大約一百年,當火槍、蒸汽機等等技術擴散之後,那個時候華夏再無技術上的優勢,如何去壓制周邊?」

「老大人說的有些過了,江山代有雄傑,漢道已昌,何憂胡虜?」

「正是在漢道這兩字上,我華夏之道,究竟該怎麼走,俞濟民好不容易才探出些端倪來,可是……現在,那些蛆蟲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想要瓜分這場盛宴啊!」

說到這,夏允彝雙眼微閉,竟有淚水自眼角而出:「如今天下才太平些,百姓才有些盼頭,他們就迫不及待跳了出來,嗷嗷叫著……你瞧瞧他們是如何說的,能賺錢的都要分與他們,否則就是與民爭利,不能賺錢反倒花錢的就該由朝廷管著,否則就是昏君……他們已經這樣毀了大明,如今還想毀了華夏……我潢潢中華,為何便如此多艱多難!」

夏允彝年紀長了,看事情雖然深遠,卻不免有些悲觀,夏完淳卻握拳搖頭:「老大人不必擔憂,俞濟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我,也絕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這是夏完淳心中第一次生出,要加入到華夏的政治體系當中,要在將來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護俞國振探索出來的這條道路。或許這條道路未必是絕對正確,或許這條道路未必就沒有挫折,或許這條道路本身就是泥濘與荊棘鋪就,但畢竟這條道咱,讓夏完淳看到了中華崛起之希望。

他深信,和他一樣想法的人,絕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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