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一、鬧劇一場人心傷(三)

當初東林領袖左光斗於牢獄中大罵前來探望的史可法。史可法稱之心如鐵石,此事成為儒林美談。孫晉覺得,自己現在喝罵陳子龍,傳了出去之後,必然也會成為清流榜樣。

陳子龍果然被他言語所激,臉上露出怒色,但就在陳子龍即將發作時。負責押送的一個武裝民兵卻冷笑起來:「你就是靠著裝神弄鬼的神漢巫婆把戲,來為儒家道統抗爭麼?」

孫晉與陳子龍都愣住了。

那武裝民兵跳上了一輛大車,指著大車上的物什。拿出了一個鐵皮捲成的喇叭大聲道:「大夥見識一下,這些人都是什麼人呢,是近來在各地製造騷亂阻撓我華夏一統的分裂份子。這夥人當中。有地痞、無賴,有賊寇、強人,還有巫婆、神棍,喏,那位便是龍華會的教主姚文宇姚神仙。他們用什麼來與我們鬥呢,就是這些玩意,黑狗血,黑驢蹄,鬼畫符,還有女人來月事用過的布……嘖嘖。這便是他們用來維護儒門道統之物!」

此語一齣,周圍轟然。

就是孫晉這個時候,臉上也浮起了慘不忍睹的神情,而陳子龍方才的怒火頓時煙消雲散。

儒家的道統,什麼時候要拿女人的月事布來維護了!

他看著孫晉。想到孫晉提出「法門廣大」之說,他們倒是確實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這位龍華會的姚神仙,當初還是一無所有,靠著坑蒙拐騙,攢下了若大家當,每年還有些愚夫愚婦。將自己的家產白白獻與他,他不是自稱神仙麼,為何也落得這般地步?」那武裝民兵是伶牙利齒的,他指著姚文宇笑道:「不過是一騙子罷了,這位讀書先生也不知道這麼多年的聖賢書讀到了哪兒去,竟然與這些騙子勾結在一起……」

聽得他滔滔不絕地說下去,周圍都是一片嘲弄之聲,陳子龍默默搖頭,向後退了一步。

俞國振激起這番風浪,原來根本目的在此!

無論是鄉間的那些劣紳,還是東林之類的清流,他們要反對俞國振,手中沒有力量,就必須藉助龍華會等鄉野裡的愚頑神漢和無賴地痞的力量。換言之,東林必須找一群豬一樣的隊友!

俞國振不僅僅是要引蛇出洞,從上將這些舊儒生控制住,而且還要釜底抽薪,把他們的名聲都毀掉,讓他們失去在民間的威望!

換了別人有這種打算,或許是痴心妄想,但俞國振真的做得到。如今俞國振幾乎在各個自然村都派駐有村署,村署的一項重要職責,就是對百姓宣講華夏軍略委員會的決策。陳子龍在來之前,便知道兩廣的各村村署接到了緊急命令,要他們做好宣講準備——這也就意味著,俞國振將發動每一個鄉村裡的百姓,來給東林這些清流安插罪名。

不,不是安插罪名,只要陳述事實,就足以讓百姓們憤怒了。

想到東林此次的舉動,陳子龍已經意識到,他們在鄉間市井裡的根基就要完了。當初他們反對稅監和閹黨,在市井與鄉間登高一呼,頓時百姓擁護群情洶洶,而從這次事件之後,他們再如何號召,百姓都會將信將疑了:誰讓他們是與鄉間最臭名昭著的神棍、地痞還有那些劣紳勾結在一起!

陳子龍忽然想到俞國振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臥子,臥子,你去尋俞濟民,要他放了我,快放了我,總得給克鹹留些體面!」

這個時候,孫晉也意識到,自己想要邀名之舉,可能適得其反了。

與舊的農業時代的大明朝廷相比,俞國振建立起來的華夏軍略委員會是半工業化的執政機構,平時它按部就班地行動時,看不出什麼差別來,但當它動員起來之後,其影響力就遠不是大明朝廷能比擬的。哪怕鄉間的劣紳和儒林勢力再盤根錯節,在全面動員起來的軍略委員會面前,仍然只是一隻紙老鼠。

是紙老鼠而不是紙老虎。

「我……我盡力!」陳子龍喃喃地說了一聲,退了一步,回頭望了孫晉一眼,又退了一步。

他盡力,真能改變這一切麼?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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