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零、鬧劇一場人心傷(二)

「孫臨的兄長竟然與龍華會的這群土匪痞類勾結,說出來真讓人不敢相信,這廝喊得倒是和真的一樣,這豈不是將我們當傻子麼?」

孫晉被拖著髮髻拉到一邊,與那些龍華會的會眾綁在了一起。龍華會的會眾都是鄉間一些被煽動起來的愚昧之人,此時心中對他們的天師教主雖然還是犯著嘀咕,可究竟是怕天下的神佛懲罰,不敢口出惡言,但對於孫晉,他們卻是毫不害怕,覺得自己落到這般地步,這個孫晉也有幾分功勞。因此,他們便一個個抽冷子踢打孫晉,口中也咒罵不休,彷彿不如此就不足以表明自己幡然悔悟一般。

到得後來,武裝民兵不得不將孫晉又拖到一邊去,免得他被這些龍華會會眾打死了。

即使如此。孫晉已經是遍體是傷,身上血汙鼻涕和水漬混雜在一起,狼狽模樣,甚為不堪。他初時還想著分辯,到後來他也明白,這些武裝民兵是不會聽他的了,他只能忍著。

可是直到傍晚,武裝民兵們的首領才來見他。

「你真是孫克鹹先生的兄長?」那位首領看到他的模樣。嚇了一大跳,此時孫晉又冷又餓,而且還捱了打,再沒有半點平日裡文人的瀟灑,看上去老了十歲也不只。

「我們自幼失怙,克鹹是我一手帶大。他一方家的親事,也是我與方總督敲定的。」孫晉這個時候再也不敢多說,問什麼他答什麼,臉上的神情也是心灰意冷。

「那倒奇了,你既與孫克鹹先生有如此關係,與方總督又是姻親,那就是我們統帥的親戚。你不來幫我們統帥,卻去幫著那些龍華會的瘋子……嘖嘖,當真讓人想不通。」

孫晉默然無語。

他根本沒有向對方解釋自己想法的念頭。因為他知道,對方只是武裝民兵的一個低階首領。這樣的人,出身都是過去的泥腿子,只因隨了俞國振,如今生計不愁,而且俞國振還給了他們相應的地位。

和他們說什麼儒林,談什麼正道,那是對牛談琴。

這等小人,只要用之。不可信之。

各種各樣古怪的念頭在孫晉腦子裡轉著。他不出聲,對方嘖嘖了兩聲後道:「既然你說有這樣的關係。我倒不好處置你了,正好,上面說了,擒獲的各方首腦都得押送到上海去。這位大孫先生,咱們統帥如今到了上海,你去與他說吧。」

孫晉聽聞俞國振本人已經到了上海,頓時眼中一亮:「他調兵來了?」

「對付你們這些土雞瓦狗,要調什麼兵?」那民兵首領哈哈一笑:「你莫要太高看自己了,我幾十個武裝民兵,就可以把你們兩千多人擊潰,剩餘者也休想逃走,必然成為俘虜,哪裡用得著正規軍?」

孫晉唯有一聲輕嘆。

崇禎二十六年二月初十,受到沉重打擊的孫晉被送到了上海縣。這幾年他隱居鄉野,只是耳聞上海的變化,並沒有親眼看到。但此前他是到過上海的,因此,當押運他的船抵達上海寶山碼頭時,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都沒辦法閉上了。

早就聽聞新襄被俞國振在短短幾年間,從一片荒地變成了一座大城,孫晉因為沒有親身去過,總覺得這種說法有些誇大。可現在看到了上海,他開始相信,俞國振真的有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本領。

這讓他有些茫然,他一生追尋的正道,與俞國振正在走的道路,有著根本的衝突,甚至可以說不可調和的矛盾。但他們自命儒林清流的儒林君子們,沒有將大明帶到昌盛中興的高度,也沒有給天下百姓甚至一府一縣的百姓帶來多大的好處。

而俞國振卻做到了……難道說他們的正道是錯的,而俞國振的歪門邪道才是對的?

這個念頭一浮起來,孫晉就嚇了一大跳,自己怎麼才到上海,才看到這座城市,就懷疑起此前堅持了幾十年的信仰來!

眼前一切都是俞國振收買人心的把戲,不可信,不可信!

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然後,他便被押上了岸。

和他一起押上岸的遠不只一個,龍華會和江南一帶的劣紳豪強,還有那些習慣了對地方事務指手劃腳的宗族長老,被捕的人物多達幾百人。他們全部被押解至上海,而當他們被士兵驅趕著經過長街時,周圍原本匆匆往來的行人都紛紛駐足觀望。

孫晉突然覺得,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向俞國振表明三軍可奪其帥匹夫不可奪其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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