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零、一片降帆出石頭(四)

她不再是那些深閨弱質女,而是能拋頭露面能支撐生活的新襄主婦了。

「女兒拜見父親大人,九河,與我一起拜見父親大人。」阮麗珍拉著羅九河的手道。

羅九河做了一個揖,然後行了軍禮:「拜見岳父大人。」

「你……你們……」

「父親大人,家中的事情,女兒尚未與九河說過。」阮麗珍定了定神,歉意地向著羅九河笑了一下:「九河,妾身原是姓阮,閨名麗珍,父親諱大鋮。」

「阮大鋮……金陵小朝廷的兵部尚書?」羅九河此前知道的只是阮麗珍的化名,此時才曉得,自己的妻子竟然還有如此的一個家世。他吸了口氣,胸中一股氣在翻騰。但看到妻子滿滿歉疚的眼神,這口氣便壓了下去。

他能說什麼,當初追求阮麗珍時,阮麗珍反覆說過,她是不吉之女,娶她絕對會有後患,他當時不是說了。無論什麼後患,他都要承擔麼?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不能不算數。更何況說的還是對自己鍾情的女子。

「無妨,岳丈,此地不是說話之說。咱們先去賓館。」

「啊,老夫在此等候俞統帥。」阮大鋮笑眯眯地道:「麗珍有孕,便先去歇息,九河,你能留在此處陪老夫一會兒麼?」

「自然可以。」羅九河向阮麗珍示意沒事,讓阮麗珍跟著士兵上了馬車。

阮麗珍在馬車上回頭看了羅九河一眼,決定還是將這件麻煩事情交給他處置,這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只要等結果就好了。

他不會讓她失望,就象是從前一樣。

「九河……你何時起跟著俞濟民?」

「記不得了。從最初便跟著吧……崇禎四年就跟著大柱哥和二柱哥後頭習武。」羅九河道:「崇禎八年還是九年時,獻賊禍亂南直隸,是我們虎衛將麗珍救走,那時她說自己曾入賊手,怕連累著您的名聲。便跟著我們回了新襄。我是在新襄認識她的,此後,是在崇禎十五年成親,已經有兩個孩兒了。」

「原來,我已經當了外祖父……」阮大鋮捻鬚笑了一下:「既是初次見面,老夫總得送些禮物與你們。聽聞俞濟民部下高官上將個個都富可敵國,錢財什麼的你想來是不差的,那麼,送你一個世代公侯的功勞如何?」

「世代公侯的功勞?」

「金陵小朝廷竟然委我為特使,我願意簽下五年統一計劃中所有的條款。」阮大鋮道。

「這個……」

「自然,不見到你,這些條款遲早也是要籤的,但是,對金陵小朝廷虛實,我比誰都清楚,而且,我知道還有哪些東西,是金陵小朝廷能夠接受的……」說到這裡,阮大鋮稍稍放緩了語氣,他盯著羅九河:「九河,你可懂我的意思?」

在他看來,羅九河只是一個年輕人,這樣的年輕人大多好大喜功,得到這樣一份功勞,哪有不興奮得歡欣鼓舞的!只要羅九河認同此事,接下來,他便要求羅九河將他引見給俞國振。

將金陵小朝廷出賣給俞國振,他完全沒有心理負擔,此前他就有過這樣的心思。但是,他知道俞國振與方以智等人交好,他們阮家與方家反目之後,雙方的關係可是很僵,此前他一直沒有尋到投靠俞國振的門路,現在突然發覺,自己以為早已經死掉了的女兒,竟然給自己找到了這樣的一條門路,這讓他覺得,定是上天垂顧,給了他一個機會!

他定然要好好把握住這個機會才行。

但他卻錯了。

羅九河是俞國振心中最心腥的手下,也是俞國振手中最放心的手下。當初將海軍交到羅九河手中,要他面對的是一些慣於背信棄義的海盜,若是羅九河沒有一些手段,哪裡能成?

「我是軍人,不幹政務,若要功勞,憑軍功去取就是。」羅九河道。

「啊……」

「不過,岳丈想要見統帥,我可以代為詢問,他何時有時間見你。」羅九河想到自己這位岳父過去的名聲,心中明白他的想法:「岳丈若想為統帥效力,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統帥手中用人,想要有實權的話,就得從最基層做起。」

「老夫,老夫……」

阮大鋮一時之間無語了。

不過,他心中明白,就連被他視為軍漢的羅九河都有如此頭腦,想要在俞國振面前玩弄那些心機把戲,只怕是徒勞了。既然如此,他倒不如做得乾脆一些,給俞國振留個好印象。

哪怕在新朝裡沒有實權,但一個清貴的位置,也是不錯。

拿定了主意的阮大鋮,對於推動華夏軍略委員與金陵的談判更熱切,投降的筆已經準備好,就等著俞國振將投降書放在他面前了。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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