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八、一片降帆出石頭(二)

「黃某哪裡聽不進半點批評話語了?」

「你……」

「好了好了,二位別爭了……咳咳,我都給你們二位吵得腦袋都昏了!」最終還是王夫之出面調解:「這樣吧,太沖,咱們短時間內是見不著俞國振了,既是如此,不如在他治下四處看看,他不任用東林,若也能將天下治理得好,那就說明他是對的,若他治下一團糟,下回也可以以此為例,好生抨擊他!」

這話是正理,黃宗羲便不再爭了,只是看著顧炎武哼了一聲,顧炎武也是一聲哼,然後冷笑道:「就怕黃太沖又諱疾忌醫,明知錯了還不認錯。」

「黃某哪裡是這等人物,黃某又不是你顧炎武!」

兩人說話間便又爭了起來。

且不提黃宗羲與顧炎武爭辨,俞國振此次將文宣之事交給了顧炎武之後,次日便領著夏允彝、夏完淳父子離開青島口,趕赴耽羅島。

此時已經是歲末。東海之上北風甚緊,因此船上顛簸遠勝往常。到了耽羅羿城港,夏允彝尚好,夏完淳已經吐得實在受不了,看到俞國振卻是神態如常,夏完淳不由得欽佩地道:「俞兄當真了得,這樣海上顛簸。每年你都要經幾回吧?」

「這不算什麼,如今蒸汽船速度快,從青島口到耽羅就是一天半的事情。當初才是真正麻煩,我初次去新襄,在海上飄有三個月。而第一次自南直隸運百姓去新襄,更是花了近四個月時間!」

夏完淳雖然年輕,見識卻不少,而且思維很敏捷,有一定的深度,因此俞國振很是欣賞他,兩人這一天多的時間裡也已經熟慣了,相互間稱兄道弟。只不過俞國振與夏允彝也是平輩論交,這樣一來輩份就有些亂。

「這耽羅島也是華夏故土,是俞兄你收復的?」

「呵呵。算是吧,大丈夫理當如此,豈可讓那些蕞爾小國欺凌,今日掠我漁民,明日佔我離島。跳樑小醜當殺則殺,便是不殺,也該賞他們一頓棒子!」

「這個……濟民先生,不知老夫何時可見聖上!」聽得自己兒子只是同乘一次船便被俞國振拉了過去,夏允彝多少有些尷尬,俞國持的感染力連他這樣年近半百的人都扛不住。何況夏完淳這樣的少年。

「馬上就會有馬車過來,送你們二位去,我尚有事,就先不去了。」俞國振笑道:「放心,崇禎在此很是自由,我不願意洩露他的訊息,也便是怕有人擾了他的自由。」

如俞國振所說,不一會兒,便有馬車將他們載向羿城近郊。這三年來羿城也新建了不少建築,但在將岸的有意控制下,基本沒有向崇禎居住的別墅那邊發展,因此,他們出了城又經過近一里的路程,這才到了崇禎居住的別墅區。

雖然俞國振口裡說並未為難崇禎,夏允彝心裡是不大相信的。可遠遠看到這一片別墅群時,夏允彝心裡不免有些驚訝:若這些別墅群真是供崇禎所居,那麼倒也不錯。

這座別墅群原本是隻有六幢,現在已經增加到了十七幢,這幾年間,有生有死,總的來看,生的比死的多,象崇禎的妃子們便又為他增添了五個皇子皇女。

當夏允彝走進被矮牆圍著的院子時,便看到一個人蹲在牆邊上,用手中的鏟子在挖著泥土,在他身後,幾個孩童正跟著,還有一個婀娜少女,捧著毛巾侍立。夏允彝一眼望去,便覺得蹲著的人眼熟,他看著對方熟練地用鏟子鏟開地面上的枯草,然後將之埋入泥中,忍不住喚了一聲:「勞駕,請問……」

他原本只是覺得對方眼熟,這一聲勞駕,對方訝然抬頭,然後他只說出「請問」二字,別的話就再也無法說出口來。

蹲在地上,象個園丁一般的,竟然就是大明崇禎陛下!

「陛……陛下!」

「你是……我記得你,福建長樂縣令,曾在吏部考評之中位居前七,故此我在宮中見過你。夏……夏允彝,字彝仲,對不對?」

崇禎看到夏允彝,想了想便記起他的身份,笑著向身邊侍立的坤興招招手,坤興捧上毛巾,崇禎將手上的泥拭盡。

而這個時候,夏允彝已經跪倒在他腳前,幾乎是泣不成聲。

雖然俞國振已經和他說過,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只覺得驚喜交加。當初他以一區區縣令之職,受崇禎接見,這其中的恩寵榮耀,實在讓他感懷。他之所以對崇禎對大明如此忠誠,也正是感覺受了知遇之恩,非死不能報之。

「你如何來得此處……是不是俞濟民又回來了,那廝就愛捉弄人,將你們唬得一驚一乍!」崇禎伸手將夏允彝扶起:「莫跪莫跪,見到朕是喜事,哭什麼哭!」

「是,是!」夏允彝抹著眼淚,只覺得這位崇禎天子,比起當初見時似乎更有活力了,他看到一旁發呆的兒子,忙拉了過來:「這是臣犬子,畜牲,還不叩見陛下!」

夏完淳立刻拜了下去。

他心中還有些迷糊:若說這位就是天子,他為何行動都是自由,看模樣還挺養尊處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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