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四、自古廷杖多美談(四)

錢謙益有些猶豫,他知道,這是俞國振放過他的條件。

他若不想背上引狼入室的罵名,不想真的讓俞國振在棲霞山駐上五千華夏軍,那麼就得老老實實配合。

他心中同時也有些奇怪,俞國振手中控制的新襄時報與民生速報兩家大報,發行量都高達十萬份左右,論起聲勢,不知勝過剛剛發行了一期的多少,他不動用新襄時報與民生速報,卻要自己再辦一家,這背後有什麼打算?

對於俞國振來說,直接殺了程先貞是最愚蠢的手段,反倒成就了程先貞的名聲,更遂了程先貞幕後指使者的意願。最好的辦法,當然是以謠言對謠言。程先貞及其幕後指使者不是想咬住俞國振以邀其名麼,他們再樹一個敵人,讓他們陷入相互攻訐之中,所謂狗咬狗一嘴毛,當百姓厭倦了他們套路式的把戲之後,他們自然就會銷聲匿跡。

而且,對程先貞這樣的人來說,有比殺死他們更痛苦的處罰。

「牧齋先生,天下大勢,你是聰明人,應當能夠看清楚。牧齋先生的學識文采,我是很佩服的,我也很願意看到牧齋先生在今後華夏的事業之中發揮作用,但是,儒林的某此人物,必須與他們做出切割,比如說,程先貞這類降了李闖甚至降了建虜之輩。」俞國振又開始敲打錢謙益:「我的人很快會將程先貞等在李闖手下時的嘴臉整理好,牧齋先生安排幾人執筆,辦一份……唔,就叫環宇時報吧,我會資金和技術支援,只是編報的人手,牧齋公來安排。這份報紙,當然也可以罵我們華夏軍略委員會,不過主要要罵誰,牧齋公應該清楚。」

小罵大幫忙的把戲罷了,錢謙益苦笑著點頭,表示明白這一點,然後他才怯怯地道:「這個,濟民,華夏軍入金陵之事……」

「金陵就算了,上海縣吧,華夏軍將在上海縣建海軍基地,方便南北來往,保護基地不受侵擾,上海縣的防務,華夏軍接管。」俞國振道:「牧齋先生,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不算,不算!」

上海縣屬松江府,這幾年隨著華夏軍的崛起,它的地理位置變得越發重要,成新襄海貨進入長江內陸的一個重要中轉站,也使得它ri益繁華。金陵小朝廷的賦稅,有十分之一是來自於上海縣的商稅,因此錢謙益口中說不算,臉上卻是極難:這雖然不象棲霞那樣讓金陵小朝廷寢食難安,卻也極不好受。

「上海的商稅,華夏軍略委員會代管理、使用,在今後的五年中,每年會向金陵報表,證明所取商稅,都用於港口碼頭、交通運輸、河道疏竣等工程專案。」俞國振知道在這個問題上,錢謙益會很難向金陵小朝廷交待,便又退了一步。

這樣一來,至少在表面上,上海的商稅還是歸屬於金陵小朝廷:所投資建設的地方,畢竟還是金陵小朝廷治下。至於時間約五年,錢謙益明白,這就是與俞國振所的五年統一計劃相呼應。

也就是說,金陵小朝廷,最多還能存在五年。

想到這裡,錢謙益不免有些傷感。不過再想到蒸蒸ri上的華夏軍略委員會,這種傷感又變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熱切。

程先貞等想騙廷杖,無非就是希望在將來統一之後能挾巨大的聲望與民意,在新的政權中佔有好的位置,至少能發揮巨大的影響。錢謙益自己同樣有這個目的,但現在看得出,想騙俞國振的廷杖不容易,既是如此,在別的方面配合合作,將來換取合適的位置做準備,也是不錯的選擇。

「此事就拜託錢公了,我建議是今ri就給上海縣送訊息去,免得產生什麼誤會。我明ri就會動身離開,到時經過上海縣時,直接會接收。」俞國振又道。

「何其急也!」錢謙益大驚。

「時不我待,我想五年內真正完成華夏一統,那麼就必須爭分奪秒。錢公,莫要以完成華夏一統我們便可以高枕無憂了,事情還多著呢。」

俞國振說到這,起身指了指面前的江水:「我想在我有生之年,於華夏建十萬裡鐵路,讓華夏百姓人口增至五億,普及五年制初等學堂義務教育,普及鄉里醫院……事情還多著呢!」

說完之後,俞國振拱手送客,錢謙益告辭轉身,心裡卻在想著俞國振後來的那段話。

俞國振處理政務老辣異常,與他的軍略相比,絲毫不遜sè。而且俞國振這個人最信奉千言萬語不如一默的,他所說的話,自有深意。最後那段,只是向自己表示,統一後的華夏依然百廢待興,有的是用人的地方,還是告誡自己,要將他的事情放在心上,不要耽擱?

或者二者皆有之吧。

錢謙益不敢耽擱,他在自己的馬車上沉吟了會兒,最終決定,前去拜訪馬士英。

真的要劃上海縣給俞國振,那麼不經過馬士英的許可是不可能的,只有閹黨和東林合作,再說動劉孔昭這個勳戚出面,一起去說服朱崧,此事才能推動下去。否則一個沒做好,那就是悲劇的結果,而錢謙益也要被逼到裡外不是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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