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零、一紙宣文海內驚(四)

不過當時因吳昌時、周鍾、魏學濂三個死鬼將風頭搶盡的緣故,他並沒有受到重罰。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裡,據聞他一直在跟著顧絳,如今卻到了金陵來。

錢謙益覺得,那種暗流湧動的感覺更深了。

「牧齋公,許久不見,這一向可是安好?」程先貞見到錢謙益,笑著行禮道。

「正夫,你來得正好,可曾去過史道鄰府上?」錢謙益一見面,也不寒喧,劈頭蓋腦便問道。

「已經去過了,正是此而來。」程先貞怒氣滿面:「不意俞國振竟此喪心病狂之舉,此前我以他乃不世而出的聖人現在才知,乃王莽、曹操之流耳!」

錢謙益微微一愣。

「正夫,你與顧炎武在一起,應當見過俞濟民吧你覺得,他是能做出這等事情之人麼?」

「即使俞國振自己做不出來,他手中有軍安與民安兩局,恰如國朝有東西二廠,那高二柱便是陰險小人,絕對做得出來此事!」程先貞怒意猶未解:「俞國振縱容這等小人,還有何面目以義士自居?」

程先貞在史可法家裡受到的刺激怕是不輕,錢謙益苦笑道:「老夫以未必是俞國振所,他要殺史道鄰,似乎不必如此手段……」

「用的是虎衛乙型火槍,喊的是統帥,刺殺的是竭力與之敵的史道鄰,不是俞國振,還會有誰?史道鄰過剛,故此是俞國振眼中釘目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而且俞國振此前那五年一統計劃出正欲殺人立威令天下人懼而從之!」

若是從這個角度去分析,俞國振派人刺殺史可法倒不是沒有可能。但是錢謙益想到自己見過俞國振幾面,搖頭道:「未必如此……」

「牧齋公,你與俞國振有舊莫非意欲獻天子以邀寵?」程先貞大怒,他才入座,頓時跳將起來:「亦或你心中畏了俞國振,不敢與之敵,生怕自己成了下一個史道鄰,故此百般俞國振開託?你是大明的尚書,還是那華夏軍略委員會的尚書?」

這個質問從程先貞口中出來,當真讓錢謙益無法回答,他除了否認之外,難道還有別的選擇麼?

「吾雖老朽不才,卻向以文宋瑞自期,正夫,你這樣說,未免太小瞧吾了。」

「既是如此,牧齋公何必俞國振脫罪?」程先貞恍然大悟:「牧齋公是擔憂激怒俞國振而至其興兵討伐?」

錢謙益仍然只有苦笑。

他不傻,很明顯,刺殺史可法的人手段高明,程先貞是個急性子,又很自以是,必定是那人所挑唆,來這裡尋求他的支援。他定了一下神,點了點頭:「正是,俞國振若是因此興兵,誰能當得起。」

「俞國振沽名釣譽,不會這等事情興兵,朝廷此前便是錯了,在軍政兩項上,朝廷完全不是俞國振對手,便不應該在這兩項上與俞國振相對,而應該在我們擅長的地方。」

「哪裡?」

「辦報!」程先貞毫不猶豫地道。

錢謙益看著他,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牧齋公肯定是擔心辦報不成吧?」

「當初張天如等人亦曾經在金陵辦報,但是他們面臨著數大困難,其一是資金不足,象俞國振那般,可以將一份報紙四張、八張賣到只要兩個到五個銅板者,絕無僅有;其二是技術不足,俞國振的鉛活字印刷,所用鉛字與油墨,與過去印書所用盡皆不同;其三是渠道不足,報紙印出來,唯有靠各家僕人上街派賣,於金陵一地尚可,可出了金陵,便無人能知。」錢謙益不緊不慢地說道。

他對報紙的關注時間很久了,自己也在和上發表過詩文,張溥當初辦報失敗向他大吐苦水,其中幾大問題,他都一清二楚。

「先是技術問題,當初周鍾曾在新襄呆過許久時間,水力衝鍛之術,經他轉述,如今已不是秘密,已經有巧匠依言製出了鉛活字;至於油墨,亦已經破解,無非是加蓖麻油罷了。」

程先貞說到這,臉上微微露出自得,錢謙益頓時明白,這秘密只怕是他從顧炎武那邊偷師而來的。

俞國振起步時的那些技術,原就是這個時代舉手可及的,不存在多少難度。就象俞國振早就料到的那樣,技術的外洩和擴散是不可避免的。

「至於資金、渠道,便是我來尋牧齋公的原因了。」程先貞盯緊了錢謙益:「只要朝廷願意相助,這兩者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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