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三三、也無風雨也無晴(一)

他這一回頭,部下都是驚駭yu絕。

多爾袞如今的年紀才不過三十五歲,正值壯年,此前他的身體雖然有些病根,卻也健碩,可就是剛才這麼一下,他整個人都變得枯槁起來,就連頭上的頭髮,都有些發灰,看起來象是老了二十歲!

多大的打擊,才會帶來這樣的變化!

阿濟格嘆了口氣,看了看周圍計程車兵,他上前一步,扶住了多爾袞。

「睿王,這樣走是不行的,若不擋住他們,他們會擾得我們不能安生,從這裡去張家口堡還有兩百里,便是我們撐得住,馬也撐不住!沒有了馬,我們如何過瀚海,如何壓制那些狼心狗肺的蒙古人?」

他這番話說得鈧鏘有力,但是卻不是時候。現在多爾袞幾乎成了困獸,他對誰都有疑心,更何況是這個一向與自己不和的兄長。多爾袞用深陷的雙眸盯著他:「以兄長之見,應該如何?」

「蒙你又叫我一聲兄長……我來斷後吧。」阿濟格聲音蒼涼:「你說得對,俞國振這個人,便是我們愛新覺羅氏的天敵,如果不能及早地將他滅殺,那麼就只能遠遁。你回去後,帶著福臨,還是到黑水以北去……在那裡,漢人幾乎不會涉足,在那裡,原是我們祖先居住之地。回到那裡休養生息,過一百年、兩百年,我們終究還會回來!」

「兄長!」多爾袞沒有想到,阿濟格竟然會在這時自告奮勇留下斷後。斷後確實能給他爭取到脫身的機會,但是也就意味著阿濟格人失去了最後的一線生機!

「去吧,我爭取在這裡拖延兩ri……多留些火槍給我,我依山而守,用得著火槍!」

「如此就仰賴兄長了。」多爾袞沉默了一會兒,確實,現在只有這樣做最好,他此前不留人斷後,原因是對留下的人不放心,若是一般的將領,面對這種情形,恐怕只要他前腳一離開,後腳就要逃走了。

分了兩千兵給阿濟格之後,多爾袞更憔悴,所謂望山跑死馬,他們走了半天,卻還沒有出這片群山,而此時身後已經傳來了火槍聲響。

「此仇……此仇……」

多爾袞咬緊牙關,想要說「此仇不報誓不人」,但再仔細想想,卻又全然沒有底氣。

他實在是畏懼俞國振,這個橫空出世的人物,彷彿就是他命裡的剋星,讓他空有大好時機,卻終究是什麼也沒有抓住。

得知俞國振佔領山海關的訊息,他當時沒有膽量孤注一擲,先殲滅田伯光、顧家明部,再與北上的俞國振決一死戰,而是在第一時間選擇逃走。現在他再回想此事,總算明白,自己在內心中深深畏懼著俞國振。

攜數十萬之眾,又有吳三桂這漢jiān帶路,尚且被俞國振玩弄於指掌之間,他此次就算逃出生天,逃到黑水以北的苦寒之地,又有什麼資回過頭來尋俞國振復仇?

若是俞國振與明太祖朱元璋或是成祖朱棣一個xing子,非要斬草除根,連番北伐之下,恐怕連部族的生存都會是麻煩!

想到這,多爾袞幾乎有回軍再去與俞國振決戰的衝動,但理智告訴他,當初選擇逃走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了。事實上,從綴著他們的這隊華夏兵也不難看出,如果他再稍晚一些,只怕一條通道都不會有了。

因阿濟格主動殿後,多爾袞總算擺脫了王啟年、席特庫的追襲,在崇禎十九年十月五ri,他終於趕到了張家口堡。

原只是一座邊陲小堡的張家口,因大明與漠北、女真之間的走私貿易而昌隆起來。遙望著這座城塞,多爾袞悲從心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淚如雨下。

當初入關之時,了便於調動蒙古人南下,所以他擊敗李自成,攻下了張家堡所屬的宣大。這次南征,他又令阿巴泰統蒙古人自此入關,雖然阿巴泰病重人未來,但好歹他的兒子卻在,也跟著自己逃了回來。

出了這座城塞,就是漠北,就可以回到遼東故鄉……

但他能走出張家口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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