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一、捫蝨高臥論戰守(一)

史可法循聲望去,看到了方以智、孫臨等人在向他招手。

方以智自從到了新襄之後,史可法就沒有聽過他的什麼事情,而孫臨則更是銷聲匿跡許多時間。見到這二人,史可法心中有些歡喜,快步迎了上去:「二位賢弟在這裡!」

他原以會是陳子龍來接他,卻不曾想來的是這兩人。

「道鄰先生,俞濟民遣我們來迎接。」方以智先談了公事,然後感慨地道:「一晃都有五六年未見了,道鄰兄老了,瘦了!」

「國勢如此,能不老能不瘦麼,倒是二位……英姿煥發,容光不僅當年啊。」

史可法話語裡略帶譏諷,但他也知道,自己埋怨不得這二位。當初孫臨對大明是忠心耿耿,大明回報的是拆分調走他的部隊,將他送到高起潛那死太監手中送死——好在後來俞國振得知高起潛逃到了金陵,便下令追究他的責任,迫使金陵小朝廷將高起潛處死,若非如此,史可法都奈何不了這個誤國的閹宦。

能收攬人心的事情,朝廷不做,結果全被俞國振做了,每每想到這裡,史可法心中便生出酸楚。

「道鄰先生說得可不對,這幾年來國勢,比起當初可是要好得多了。流寇都老老實實學種田,建虜都不敢劫掠——聽聞此次建虜也會派人來參與,道鄰先生,當初咱們大明可能一紙書令建虜便乖乖奉命而來?」

史可法只能苦笑,方以智幾年不見,雖然韜光養晦,但辭鋒仍然銳利。方以智對於大明朝廷肯定是有一些怨氣的,當初他的父親反對招撫張獻忠,兢業於國事,卻是先被熊文燦壓制,後被楊嗣昌陷害,方以智不得不破家父贖罪,而朝廷竟然也答應了這個荒誕的條件,就此放走了方父——如今新襄所任的兩廣總督。

「密之,此話休了。」史可法也無法用忠義來訓斥方以智,畢竟東林、復社中人這幾年的嘴臉,連史可法自己也不好意思及。和那些人比,方以智、孫臨的操守不知道好到哪兒去了。

大浪淘沙的大時代裡,讓人感慨的事情總是許多。

方以智也不指望能說服俞國振口中的「頑固保守勢力的代表人物」,笑著道:「是,是,只談風月,不其餘……先帶道鄰先生去宿住吧,然後去幾處風景名勝轉轉。」

對史可法來說,這次四處轉悠是件非常震驚的體驗,雖然從報紙上,他得知了許多新襄的事情,可耳聽虛眼見實,只有真正看到了那花了三年建成的十五層高的大廈,他才知道,新襄的建築能力已經達到了什麼地步,同樣,只有真正看到橫於欽江之上的鋼架橋,他才明白新襄報紙上所說「天塹變通途」是什麼意思。

這三年來對於新襄市來說,是豐收的三年,雖然沒有什麼大的工程在建,可是此前規劃開始的幾項大工程都已經收尾。在這樣一座快節奏的城中,史可法覺得,自己彷彿隨時都在列車上,聽到時間在隨著「喀吒喀吒」的聲音急速狂奔。

在新襄呆了整整七天,終於接到通知,一起去那十五層高的新襄大廈召開這次政略會議。

所謂政略會議,三年前開了第一次,當時只有金陵、李巖派人參加,在左良玉被擊敗之後,參與的方面就多了起來,黃得功甚至都派人參與了第二次。所有人都知道,俞國振只是藉著這會議來拖延時間,待他徹底消化掉兩廣與山`東之後,便是這個會議結束之時,但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捏著鼻子來參與,害怕會因沒有參與而受到新襄的攻擊。

看到魚貫進入會場的各方勢力代表,特別是史可法和李巖,俞國振忍不住笑了。

這二人都是絕對不會投入他帳下的,但兩人又有不同,李巖雖然不會投入他帳下,卻在某些方面會他效力,而史可法麼,大約就是會以前朝遺老的身份鬱郁終身,或許在某天想明白了跳水自盡吧。

史可法也看到了俞國振,不過他沒有過來招呼,他一直環視四周,這時聽得有人問道:「聽聞建虜也派人來參與此次盛會,何不見其人啊?」

史可法心中也有些奇怪,何建虜的人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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