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零、山雨烏雲一時休(四)

馬士英、阮大鋮等積攢火力攻訐復社,目的就是從復社牽連到東林,特別是魏學濂,他原是東林當中旗幟性人物的兒子,把他掀下來,便可以牽連到錢謙益、呂大器,甚至史可法等人。

吳昌時當初了自己的前途,可以說是將整個東林和復社的政治利益都推上了賭場,而東林竟然沒有來得及阻止他做這樣的冒險,自然也有東林自己的考量。

因此,面對馬士英、阮大鋮的攻訐,東林一系並未做辯解。

馬士英覺得奇怪,東林一系,似乎是在等著什麼訊息。以他們的嘴炮能力,這樣被攻訐卻不還嘴,不慷慨激昂地騙一點廷杖之類的處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難道……他們也有所準備?

他心中猶豫之際,突然間,外邊一名太監跌跌撞撞地闖進了大殿。

「聖上,聖上……左良玉起兵作亂了!」那太監沒有站定,便大聲道。

此言一齣,整個大殿中頓時安靜下來,紛紛芸芸不停攻訐東林的那些官員,一個個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老大,遲遲合不攏。

朱崧肥胖的身軀瞬間坐直,眼中閃動著凌厲的光芒。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庸懦之主,而是朱家的子孫,朱元璋的後代!

「休要慌張,細細說來!」他沉聲道。

「黃得功傳來加急軍情,左良玉自武昌起兵,大軍已至九江。藉口是‘清君側’、‘立賢君」黃得功已駐安慶抵擋,向朝廷求援……」

黃得功江北四鎮之一,手中的兵力大約有六萬,而左良玉在李闖入寇京師之後,便吞併同僚士兵,強徵駐地百姓。如今給他拼湊出了三四十萬部隊,號稱百萬大軍!

江北四鎮兵力全部加起來,也只是與左良玉相當。但是江北四鎮相對左良玉更精銳,故此此前江北四鎮扶立朱崧,左良玉不得不咽這一口氣。但現在江北四鎮折了三鎮。只餘兵力最少的黃得功一人,可以說,弘光朝廷已經失去了支柱!

馬士英、阮大鋮回過神來,現在終於明白,東林黨人竟然在這等著他們!

難怪東林不阻止吳昌時去挑唆三鎮圍攻山`東,難怪方才他們的攻訐東林都不回應,原來這些該死的傢伙,早就存了廢立之心,此他們甚至不惜地將支援朱崧的江北三鎮送上死路——他們就不怕俞國振乘機奪取天下麼?

東林黨人當然不怕,他們很清楚一件事情。俞國振如果想奪取天下,不是他們能夠阻止的,既然如此,他們就該儘可能在俞國振奪取天下之前,手中掌握更多的力量。到時是戰還是和,都有討價還價的資。

而且比起俞國振,他們對朱崧的失望已經到了極點,很顯然,若沒有外患,朱崧會迫不及待開始清算東林黨人。這位肥胖好色的福王之子,全然不象外表那樣,完全沒有什麼心機。

朱崧的目光裡滿是恐懼,他知道左良玉來了會是個什麼結果,朱家可沒有厚待競爭失敗者的傳統!

他把目光投向馬士英與阮大鋮,這二位同樣手足無措,對於現在的局面,不知如何是好。

朱崧的小眼睛眯了一下,然後厲聲道:「左良玉大膽,傳朕旨意,宣南海侯俞國振入京拱衛——不,封俞國振南海公,請之入衛!」

此語一齣,滿殿先是針落可聞,然後轟的一聲響。

無論是馬士英、阮大鋮,還是錢謙益、呂大器,都被朱崧這個膽大包天的決策驚呆了,因此一時之間,也忘了用目光去約束自己的同黨們。

召俞國振入衛,便是崇禎皇帝也不敢做這樣的事情!

「吵吵吵什麼?」朱崧見金鑾殿中已經象是盛夏的池塘一般,群蛙齊鳴眾聲鼎沸,大怒著吼了一聲,那些臣子這才靜了下來,愣愣地看著朱崧。

朱崧嘴角噙著的冷笑,顯得那麼刺目。

「就這麼說了,左良玉既起叛心,召南海公入衛。」他重複了一遍,然後背身離去,只覺得從沒有這麼暢快過。

無論是閹黨還是東林黨,都只想著他成一個傀儡,既然如此,他就掀了桌子讓他們都玩不成。

錢謙益與呂大器對望了一眼,兩人面如土色,而馬士英和阮大鋮則是若有所思。朱崧的選擇不失一個辦法,東林想要的是對皇帝的控制,而朱崧則直接將自己作代價交給俞國振。

若是左良玉一定要順江東下,那麼大夥一拍兩散,朱崧坐不穩這個帝位,東林也不要想換人去坐,交給俞國振處置就是。

這等掀桌子的手段,或許也只有朱崧這樣什麼都曾經失去過的人才能做得出來。

朱崧走到了門側,但突然間,他聽到皇城外響聲如雷,象是成千上萬的百姓擁了過來。他愣了愣,原準備離開的,又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