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二、坐斷齊魯戰未休(二)

此人馬屁拍得不錯,肚子裡面也確實有貨,但俞國振有一個他自己制定的制度不會改變,那就是所有舊文人,若不在新襄治下的地方上調研半年以上,並且寫出調研的心得,經考核合格,便不得用主官。因此雖然孫之獬其後透出願意效力之意,俞國振都是微笑,反問他願不願意去南海見見。

此時俞國振並不知道,這位孫之獬在原的歷史上大大有名,建虜入關首倡剔發易服者,便此人也。若給華夏史上漢奸排名,此人便不進前二十,也可以進前三十了。

孫之獬卻極是失望,他是閹黨出身,魏忠臣時頗得意,甚到還當過順天府鄉試主官。可閹黨倒臺之後,他便落魄,罷職永不敘用,這是他一生永遠之痛。此次俞國振入山東,他初時持觀望,但此刻見瘟疫已定,大勢已成,便想著出來投機,能否在俞國振手下獲得一個重要職務。

但俞國振雖然和氣,卻對他的暗示毫不在意,孫之獬一邊在心中暗罵俞國振粗鄙無識,連他的暗示都看不出來,另一邊又頗憂心,若是這首倡擁立之功都不能換來一官半職,那究竟要何等方法才能重俞國振重視?

事實上,此時計程車大夫,無論是閹黨濁流還是東林清流,最擔心的仍然不是國家的前途民族的命運——自從亡社稷並非亡天下的思想出現之後,他們對於換一個王朝已經不是那麼恐懼,他們最擔心的,仍然是自己能不能得到重用,自己的前途是不是有足夠的保障。

要求這些人有更遠一點的目光和更大的國家民族意識,未免太艱難了些,俞國振這些年在和等報刊雜誌中拼命鼓吹,但也只是影響了少數年輕的讀書人。更多的儒生,還是自覺不自覺地將自己從整個國家民族的命運中割裂開來,在他們看來,史家不幸詩家幸,國家不幸個人幸,只要他們的權利得到保障,甚至能有更大的升空間,那麼他們也樂於甚至積極同一切外來者合作。

哪怕外來者要在文化上閹割他們的民族、從精神上打斷他們的脊樑。

孫之獬情知性急吃不了熱豆腐,而且他今天當眾撥出要俞國振登基稱帝,以後擁立首功是跑不掉的,因此雖然失望,卻未絕望,聞說俞國振要回一趟青島口,便笑著道:「學生早年也遊歷即墨,那時青島口只是一無名之處,倒是旁邊的浮山衛更有名些,但自崇禎九年以來,小人就只聽說青島口,而不曾聽人浮山衛,就是即墨,也沒有人起。甚至有人說,以前的即墨老酒,不如改名青島老酒。昔日管寧讀書之地自成城邑,今日南海侯登臨之城亦是自成城邑,但以學生之見,還是南海侯更勝不只一籌啊。小人自淄川老家而來,尚不曾去青島口,正好能隨南海侯去見識一下。」

這馬屁拍得有水平,不僅拍了馬屁,還讓自己跟在了俞國振身邊。

俞國振也不好拒絕,雖然他用不著做出一個禮賢下士的假象出來,但人家拿熱臉蛋貼來,在不知對方性情的情形下直接用個大腳丫踹過去,未免就有些不通人情了。他畢竟不是當年初出之時那麼凌厲氣盛,到這個時候,該是養氣養望的時候了。

青島口確實不一樣,這裡聚集著數十萬災民,這些災民的生活,衣食住行都需要花錢。現在這錢是俞國振出一半,而災民們通過自己的勞作負擔另一半。僅僅是這五個月時間,俞國振花費就高達十五萬金元,折算成銀兩,大約是一千五百萬兩。

在別人看來這是極大的浪費,要知道去年新襄的全部財政收入也只是三十萬金元,畢竟大明的混亂、歐洲人被逐出南海,都對新襄的高價物產銷售產生了負面影響,而俞國振還要花費大量的錢用在教育、醫療、科研之上。

好在今年初傳來了好訊息,因人手充足,基隆和呂宋先後發現了兩個大金礦,而在支撐了幾個月之後,山東的災民在半島丘陵地帶種的土豆長勢也甚喜人。這玩意兒在安南長得不好,但到了山東半島,長勢就好得多。

到了青島口,孫之獬自去覓客棧暫住,俞國振回到了自己臨時的辦公處,召來即墨縣令,在虎衛接管了山東之後,這位縣令就成了擺設,每天除了到虎衛營中來點個卯之外就是養養花種種草,現在聽聞俞國振召他,倒是吃了一驚。

「孫之獬?此人乃是閹黨,最厚顏無恥!」聽得俞國振問起孫之獬其人,縣令頓時發毛了:「南海侯可是見到此人了?此人無賴至極!」

俞國振倒不會因孫之獬是閹黨就歧視他,但途中他已經發現,此人不是做實事的,最拿手的還是舊文人的那套吹拉彈唱:吹捧上司、拉幫結派、彈壓弱小、唱大高調,若他能沉下心來去新襄鍛鍊一段時間,俞國振倒不吝於給他這個機會,但他分明沒有這心思,俞國振便也看淡了。

孫之獬連著三日都想來拜訪求見,結果連著三日吃了閉門羹,這讓孫之獬知道不妙,或許自己的想法是錯的,俞國振除了和東林不慣,同樣也和閹黨不睦。這讓他心中涼了半截,正待準備再尋機會的時候,一個訊息傳來,驚得他如同五雷轟頂一般。

祖寬連破安東衛、石臼寨、夏和寨前所,兵鋒直指青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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