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大概沿途乘船,未曾打聽金陵的訊息,故此有所不知也。」周鍾又淡淡地道。
這是譏諷魏學濂了,兩人在京中因替李自成寫勸進表的芥蒂,現在尚未消去。魏學濂啞口不語,吳昌時卻又道:「此前錢公、呂公原是準備擁立潞王,但閹黨攜四鎮威逼,故此福藩得立。閹黨所以得意,無非是有兵,如今我東林復社同愾連枝,手中卻只有左良玉一鎮之兵,若是能將高傑再拉過來,於東林復社,我們便有大功,還愁錢、呂諸公不出死力保我們?」
「高傑如今都被封了伯,哪有那麼容易拉過來……」
「高傑是被封了伯,可是俞國振卻是封了侯!擁立之功,還比不得俞國振在山`東觀望坐視京師淪陷,高傑心中如何不嫉恨?更何況,四鎮之中,他與祖寬一在徐州一在淮安,這分明就是將他二人頂上前去面對俞國振,他二人心中豈有不怨恨?」吳昌時哈哈大笑起來:「子一兄,你雖然家學淵源,但法門廣大四個字,你還得好生揣摩體會。」
他得意洋洋,魏學濂卻不得不佩服。無怪乎周延儒首輔之後,吳昌時能在朝中呼風喚雨,被稱手眼通天之輩!
「好,我就隨來之兄去見這位興平伯!」
他們三人在京師中名頭不小,特別是吳昌時,聽聞他們三人求見,高傑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這伯爵府是原來徐州一位豪商府邸,雖然被闖軍攻破過,但大體上保全下來。四進深的大院子裡,到處都是虎賁武士,儘管軍紀都鬆鬆垮垮,可從他們臉上的兇悍可以看出,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善茬。吳昌時三人在這些武士身上,還看到了幾分熟悉的味道,他們在京師之中,見到的闖軍身上,便是有這股味道。
「三位才子來見咱老子,不知是有何事?」高傑高倨上座,也不賜座,在他們行完禮之後便直截問道。
吳昌時暗暗打量著高傑,覺得此人相貌雄武,頗有英氣。這樣的人,不可以說服,只能以勢激之。他捋須笑道:「聽聞興平伯不久人世,故此我三人前來弔唁。」
他一開口便是如此,讓魏學濂頓時心中發顫。
「大膽!」旁邊的武士頓時惱了,紛紛喝罵,高傑雙眸怒睜,盯著他們,將他們的神情都看在眼中。
吳昌時捋須微笑,周鍾仍是那副傲慢,而魏學濂則雙股戰戰。
「咱老子手握雄兵十萬,剛剛被朝廷封興平伯,美人還未睡夠,美酒還未喝夠,仇人尚未殺絕,哪有那麼容易死掉?」高傑冷笑:「吳先生,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下官說的就是實話,得知高帥封伯,出鎮徐州,下官就知道,高帥離死不遠矣。」
「哦?此言何?」
「高帥與李闖有奪妻之恨,如今李闖大軍便在徐`州之西,隔運河相望,旌旗可見。高帥軍紀不佳,多妄殺劫掠之事,而南海伯——不,南海侯俞國振最是偽君子,平生最恨軍紀悖亂者,南海虎衛,就在高帥之北。高帥所謂十萬雄兵,能當李闖與俞賊夾擊否?」
「我有十萬兵,祖寬有五萬兵,黃德功、劉良佐亦各自有兵,俞國振與闖賊身就勢不兩立,無論哪一方來攻我,我便聯絡另一方合擊之。」
高傑倒是有些頭腦的,只不過他自己心中明白,無論是俞國振還是李自成,都不會與他合作的。俞國振恨他軍紀敗壞,卡住運河交通勒索,若不是抽不出手來,早就來找他麻煩了。李自成與他更是仇深似海,他將李自成老婆邢夫人拐走,雙方仇怨不可化解。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朝廷的支援,其餘三鎮看在唇亡齒寒的份上,到時會來幫他。
「高帥相信這些?且不說李闖與俞賊,單說其餘三鎮,誰會來救高帥?朝廷當中,猜忌高帥出身,其餘三鎮,忌憚高帥兵多,到時只怕他們會迫不及待將高帥縛了獻與李闖或者俞賊,以求一時平安!」
此話說得高傑寒毛頓時豎了起來。
「唯有我東林、復社,以國家大事先,願容高帥。」吳昌時說到這,眼中寒光冷溢:「這位魏子一,乃東林君子故魏忠節公大中子嗣,天下敬仰,得他之助,可得人心。這位周介生,復社主盟,曾在南海侯新襄窺其虛實一年半,深得其練兵制器之術。至於區區我吳昌時來之,擅帝王之術,能將周宜興捧上首輔之位,便也能讓高將軍王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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