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倉皇之中,只顧著自己辯解,生怕對方將他當成攜帶瘟疫之人。那個將軍盯著他,還沒有說話,旁邊的人便道:「殺了,寧可錯殺,不可錯放!」
「對,若是他帶著瘟疫……」
正說間,草中又是一動,那個小丫頭片子跪行出來,跑到馬大保身邊,拉住了他的胳膊,然後不停地對那位將軍磕頭。她雖然沒有說話,可是這模樣誰都知道她的意思。
是在替馬大保求情。
馬大保沒有想到,這小丫頭片子在這個時候竟然會出來他求情,方才風大,他是大人故此在草中伏不住,可小丫頭片子瘦瘦小小的,並未被這夥軍爺發覺!
這讓馬大保忘了自己自辯,也讓正七嘴八舌催促著將軍下命令的軍士們都愣住了。
這小丫頭片子最多不過歲的模樣,若是身邊沒有大人,在這個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地界裡,肯定是撐不下去的。甚至那些已經吃屍體吃得眼睛發紅的野狗,都會把她當成自己的獵物。
這些軍士,自然不是什麼好心人,但讓他們同樣不是天生惡種。
「你們不是這村子裡的,何要到此處?」那位將軍問道。
「沒有活路了,聽聞山東地界南海伯在那邊救人,便想著投奔。」馬大保帶著哭腔:「各位大爺,小人真不是、真不是傳瘟使者!」
「將軍,還是……」
「放他們自生自滅,不准他們入靜海就是。」將軍猶豫了一下,然後從自己的腰背後摘下一個袋子,將袋子扔在了地上。
「多謝將軍老爺,多謝各位軍爺!」馬大保連連叩頭。
「莫喝生水,莫喝死水,死掉的動物,千萬莫動。」那位將軍又道:「那玩意傳瘟……順著運河向南走,若是你運氣足夠,能撐到滄州境內,那邊便有南海伯的人。」
將軍交待完畢之後,又向身邊計程車兵道:「把你們的乾糧也分些給他們,咱們這就回去,用不著帶許多幹糧。」
那些士兵又扔下三個口袋來,馬大保連連磕頭,心中歡喜無限。旋即他又想到一件事情,忙高聲道:「將軍救了小人性命,敢問將軍尊姓大名,小人若能活下去,必將軍立長生牌位!」
那位將軍擺了擺手,什麼都沒有說,倒是他身邊計程車兵揚聲道:「我們將軍乃大順皇帝麾下徵東將軍李公諱巖者是也!」
這番話說得極是順溜,馬大保將李巖的名字在心中反覆唸了兩遍,見對方已經遠去,這才爬起來,將地上的袋子搶在手中。
小丫頭片子也爬了起來,愣愣地看著他。
「你這小丫頭片子倒是有良心……這個袋子給你,裡面灌著吃的……是米花粒兒!」捏了一把袋子之後,馬大保大喜,這玩意兒抵飢!
有了李巖留下的米花粒兒,他們撐了六天,終於到了滄州。此時運河已經解凍,因黃河搶道的緣故,河道上出現了冰凌,唯有一處臨時搭起的鋼木混合橋可以通行。馬大保帶著丫頭片子到了橋頭時,這邊已經聚著好幾百人,都是和他們一般從京師、北直隸一帶逃來的災民。
一群穿著將整個身體都包裹得嚴嚴實實計程車兵就守在橋頭,每一個過橋者,都必須先在他們這兒登記,然後被帶到一邊,湊足五十個之後,便會有三個人過來高聲宣講。馬大保帶著小丫頭片子等了小半個時辰,便湊足了五十人,然後也有三人帶他們到了一邊。
「都請坐下,諸位能到這裡,一路上甚是辛苦,了方便諸位,也方便我們,故此有幾件事情先要交待。」馬大保將小丫頭片子拉在身邊,聽得那三人中的一個站在高處大聲道:「我們新襄前來救濟百姓,有時免不了要約束一番,若不能受約束者,請往別處去,現在就走。」
自然是沒有人走的,那人稍等了片刻,便又道:「既然不走,那就是自願接受約束了。過會兒,我會引你們過橋,到了橋那頭休要亂跑,跟著我走——亂跑者會被就地格殺!」
有人吸了口冷氣,馬大保和更多的人,對此仍然保持著沉默。
「如果要做什麼事,或者有什麼需要,一定要舉起手臂喊‘報告’,一般情形下,不要大聲喧譁。過橋後我會領你們去臨時隔離所,在臨時隔離所裡,你們不許相互竄門,免得有人若是得了病,將病氣傳給別人。在臨時隔離所一共要呆十天……」
那人說得很瑣碎,一點一點的,但馬大保不敢漏了任何一點,這可是關係到性命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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