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看了一眼時間,方孔炤動身去接收廣`州府,是崇禎十五年十二月十日的事情,以襄的訊息傳遞度,此刻已經確認他到了耽羅——顯然,比起金陵的那些人在不知他死活的情形下就推舉福王帝,還象徵性地遙尊他上皇,襄多少還留給了他面子
在崇禎自己看來這是留給他的面子,卻不知道實際上是因襄計劃中便是乘著金陵內訌之機,兵不血刃接管兩廣
「兩廣總督沈猶龍,也不知他會如何應付方孔炤……報紙上說,護送方孔炤前去的有襄水軍南海艦隊一部,虎衛兩萬人,這麼多人馬,沈猶龍只怕無力與之對抗……」
如同崇禎所想,兩廣總督沈猶龍確實無力與虎衛對抗,事實上,因商貿往來的關係,整個廣`州城對於襄來說,幾乎是不設防當第一艘襄船靠岸之後,這座城便已經落入了襄囊中
在沈猶龍看來,進入廣`州的就是亂軍,俞國振只是一介武夫,他指派虎衛來接管廣`州,根不是他所說「備寇」,而就是乘亂擁兵割據擴大地盤
沈猶龍心中惱怒至極,如果是因戰鬥不利而失去了城池,他還聊可自慰,自己畢竟盡力了,但這樣兵不血刃被人奪了城,除了證明他無能之外,只怕青史上還要懷疑他與「亂軍」有所勾結因此,他拿定了主意,當見到此次亂軍護送而來的方孔炤時,一定要痛罵對方,唯有如此,才能彰顯自己的氣節
只不過連線著十天,方孔炤都沒有見他,他被軟禁在衙門裡,每日雖然可以派僕人上街買菜,但他自己卻被禁止出門
直到今日,他才聽得通稟:方孔炤來見
他已經準備了許久要痛罵方孔炤從逆的,但是聽到方孔炤真來見他,他心中又有些感慨
「沈年兄,這幾日實在是忙碌,未能及時來問候,還請軍門休要怪責」
方孔炤與沈猶龍都是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雙方有這一層的關係,以前多少也算是熟人見他向自己行禮,沈猶龍傲然不回禮:「不敢當閣下年兄之稱,沈某乃大明進士,閣下是南海伯重臣,年兄之稱,還請休」
「沈年兄是大明進士,那如今天下板蕩,沈年兄可有力挽狂瀾之能?」方孔炤早就知道他會責罵,因此也不著惱,反問道:「京畿失陷,闖逆橫行,中原一帶,民眾困苦,關外建虜,虎視眈眈,金陵諸公,私心誤國如此局面,沈年兄若能有,愚弟願附驥尾,年兄效力」
「你……你言下之意,你現在所作所,倒是忠心國?」
「愚弟待罪之身,竄斥之臣,若非心念國是,豈會再逢婦?愚弟願意經詩於林泉之下,帆篷於江湖之上,逍遙快活,豈不勝過如今整日忙碌,卻還不人所解,甚至見識如年兄者,亦誤會愚弟」
「誤會?」
「自然是誤會」
「沈某乃朝廷欽命之兩廣總督、廣州巡撫,你將我軟禁於此,縱容兵士橫行不法,騷擾鄉里擅委官吏,這一切,都是誤會?閣下短短十日之內,已經兵臨數縣之一,經閣下大印委派官吏過數百,這一切,都是誤會?」
方孔炤此來,自然帶有大印,他的印上所刻「華夏大明兩廣總督」,原只是「華夏兩廣總督」的,但因他的堅持,便又加上了「大明」二字而跟隨他來的,除了兩萬虎衛之外,還有總人數過三千的工作組——按照襄在昌化的經驗,五百人一個工作組,再加上五百人的虎衛部隊,大致就可以控制一箇中等規模的縣象廣`州府這樣大的府城,當然所需的人手多些
有了足夠的人手,方孔炤接管廣`州城防之後,首先第一步就是派兵將各級官員、胥吏盡數集中拘禁,佔據了各處衙門,他帶來的人員接管了整個廣`州及周邊屬縣的政權而工作組也直接下到下邊的鄉里,開始控制基層,罷免里正、保長之類的舊基層力量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情,仍然是修路,這不僅僅是了便於商品流通,同時也是便於政權對於偏遠地方的控制
這個過程當然不是全部和平,其中少不得有人反抗,或者背地裡設絆子,對於這些人,方孔炤不愧是當過一任巡撫的,他毫不手軟,直接執行「戰時軍事管制條款」,公開宣判處刑,嚴重者直接處死,輕微者也是流放海外,接上船送到南海群島去
這些事情,沈猶龍都聽說了,因此對於方孔炤的自辯,他覺得既好氣又好笑
「沈年兄果然訊息靈通啊,不過沈年兄尚有不知道的訊息」方孔炤微笑著道:「其餘的話就不多說了,愚弟我這次來,是送年兄上路的」
「上路……果然喪心病狂」聽得「上路」二字,沈猶龍不但不懼,反而覺得自己鬆了口氣,他厲聲道:「你身受先帝之恩,如此倒行逆屍,沈某雖死,必變厲鬼取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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