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四、千騎虎賁別帝鄉(四)

這話一說,崇禎覺得鼻子裡一酸,幾乎要哭出來。

確實,他這個皇帝當得太苦太累太蠢了……

「陛下,待臣妾先嚐嘗。」周皇后見他未曾動手,便低聲道。

「不……不必,都到這個地步,南海伯要弒君,豈需要要這罐頭裡下毒?」崇禎用筷子夾起一塊果肉,塞入了自己的嘴中:「啊,味道不錯,有些蜜餞味兒……皇兒那邊,不知道有沒有。」

「俞國振的部下細心,必然是都有的。」周皇后口中如此說。眼裡卻有些牽掛。就在這時。他們覺得馬車緩了下來,緊接著,聽到太子的聲音響起:「父皇。母后,兒臣向父皇母后獻上吃的。」

崇禎掀起簾子,看到太子端著一個開啟了的罐頭。跟在馬車邊上小跑。崇禎正待說話,馬車邊的一個虎衛俯下身去,一把將太子拉了起來,放在自己的馬背上:「放心,你父皇也有吃的。倒是個孝順的皇子……陛下,可要太子與你們在一起?」

「讓皇兒上我們的車,車裡還有地方。」周皇后立刻招呼道。

那虎衛將車門拉開,把太子放了進去。周皇后拉過太子,含淚心疼地道:「皇兒。你沒事吧?」

「沒事,虎衛待我們都還敬重,他們也很好。」太子低聲道:「父皇母后請放心。」

他生於帝王之家。雖然年幼。卻知道逢此大變,需要謹言慎行。見他如此懂事。崇禎在心酸之餘,多少也有些心安。

拍了拍他的腦袋:「吾兒,記住今遭,ri後便能當個好天子。」

他們午時離開京城,到了晚邊上,抵達了通州。但是此時已經是十一月十六ri,到了通州時發覺,運河竟然就在昨ri冰封,原想乘船去直沽的計劃,自然只有取消。

「我看天子甚是疲憊,要不在這令當地衙門整備房屋,稍事休息?」鄭芝鳳建議道。

「不可,此地離京城轉瞬即至,高一功回去之後,闖軍或許會大舉來追,咱們得連夜離開。我現在還有些擔憂,若是直沽外海面也冰封的話,那麼原在那裡接應的船隻就只能先走,若是如此,我們還得順運河南下,趕到山`東去——可是你們也聽說了,闖賊掘開黃河北堤,運河北段已經成了沼澤區,沿途行動,只怕會非常艱難。」

「要不要令地官府一些馬匹?」

「不可驚動他們,現在這些官府,都靠不住。」

「那只有連夜行軍?」

「我們的人是沒有關係,你們的人注意些就是。陛下他們,可以在馬車中休息,並無大礙。」

田伯光與鄭芝鳳的對話,傳入崇禎的耳中,崇禎感覺到身邊周皇后的手伸了過來,微微發顫,顯然,她也聽到了。

此行到現在還算順利,唯一計劃之外的事情,就是天公不作美。崇禎知道新襄海軍天下無雙,若能登上船,他就是真正安全,哪怕只是暫時安全了。

「當真是蒼天棄我麼?何便是脫京而去,也百般阻撓?」他心中暗暗想道:「朕自登基以來,自問並未獲罪於天,何偏偏如此?」

「陛下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南海伯智計百出,他定然有別的安排。」周皇后雖然看不清崇禎的臉sè,卻也知道他在擔憂。

「嗯……南海伯……朕其實只見過他一面啊。」崇禎嘆了口氣。

沒有在通州停留,眾人繞道運河右岸,開始向南前行。田伯光擔憂李自成大軍來追,卻不曾想此時李自成卻在開懷大笑:「死得好,死得好……既然崇禎死了,就算逃脫了幾個皇子也無妨,大不了打上門去,送他們去見他們老子罷!」

他看到的,是皇宮中的一具殘屍。

這具屍體已經被燒得一片焦糊,看不出形貌,身上衣裳也燒得jing光,但胯下有貨,證明不是太監。劉宗敏將皇宮裡折騰一番之後,找到這樣一具屍體,便說是崇禎,而逮來的太監宮女們哪裡能分辨出來,給一吼一嚇,一個個都指著說就是崇禎。

至於皇后之類的,火勢極大,都燒死了,這也正常。誰有閒功夫去那些斷壁殘垣中搜尋屍體!

「咳咳!」

在李自成大笑時,李巖咳嗽了兩聲,李自成頓時醒悟,嘆了口氣,生生擠出兩滴眼淚:「可惜,我正要與他共坐天下,怎麼就想不開,放火將自己燒死了……把我這句話記下來,你們聽到沒有。」

他後一句是對著一群文人吼的,那群文人紛紛點頭,一個個誇讚起闖王仁義來。

「闖王,高一功說的虎衛之事,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我願帶部去追,弄清楚究竟是什麼人。」李巖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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