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八、一城陰霾壓紫禁(二)

就在這時,紫禁城中,綿延的鐘聲響起,那是崇禎在招文武百官議事。街頭上湧出的百姓,幾乎在一瞬間又消失了,田伯光他們數人站在街中,看著這一幕,一時之間,都不禁心生感慨。

高起潛所率除了京師三大營外,還有孫傳庭苦心孤詣儲存下來的一萬多精銳,一共是五萬餘人,他們這一敗,京城中已經沒有再可戰之兵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從西面居庸關將總兵唐通與宣大監軍太監杜勳調回,指望著他們手中還有保護京城的力量了。

田伯光嘆了口氣,天空中的陰霾彷彿也離地面更近了一些。

「馬上估計就要行街禁了,我們速去範公公外邸,託人與他聯絡上,好方便我們行事。」他並沒有過多的感慨,身俞國振從山`東饑民中救出來的虎衛少年,他們對大明的感情原就不深,只不過親身站在歷史的大潮之中,讓人忍不住唏噓罷了。

範閒雖然這幾年不是很得意,但因要仰仗他與新襄聯絡,所以他的外邸倒是沒有誰敢來騷擾。田伯光一行進了之後,直到夜幕快降臨,範閒才一臉愁苦地出現在他面前。

「田將軍,勞久等了。」見著田伯光,他立刻長揖行禮,態度前所未有的謙恭,看他這模樣,田伯光便能判斷出,情況極不樂觀。

「我聽到景陽鐘響了,天子召百官議事。可議出了什麼結果?」

「還能有什麼結果,內閣首輔周延儒之前單獨面見陛下,懇請宣南海伯入京勤王,陛下不僅不允,還因周延儒言辭激切,將之投入詔獄,其餘百官。哪個還敢出聲?」

「然後呢?就這樣不了了之?」

「陛下又重申前言,要各官勳戚捐錢募兵,結果國丈周奎只捐了一百兩。其餘人等你十兩我五兩,湊了一千兩銀子,這群死要錢的貨色。朝廷都快沒了,他們還要錢有什麼用!」

被一個貪財怕死的太監罵死要錢的貨色,朝中百官的品行此可見了,而且若大一個朝廷,總共才湊了一千兩銀子——就是一個虎衛隊正,要拿出一千兩銀子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這下皇帝氣瘋了吧,有沒有多拖幾人出去砍腦袋?」虎衛聽得津津有味,對崇禎,他們可沒有太多的同情心。

與其同情崇禎,還不如同情那位將主母贈送的首飾都捐出來充作軍資的小公主呢。聽聞這小公主最景慕主公。可惜,年紀稍小了些,否則主公便是再多出一位夫人又有何不可!

「皇爺能如何,現在皇爺也不敢亂砍人腦袋,弄得不好。等李闖來了偷偷開啟城門豈不壞事?皇爺便問究竟如何應對,還發脾氣說既不出力,又不出財,還不出計,養文武百官何用。於是百官這才獻計獻策,有說要召居庸關總兵周通的。有說調關寧軍的……爭論不休,最後之策,便是請皇爺下罪己詔,停徵天下三餉,皇爺氣得都說不出話,最後也只能如此。」

「這皇帝當得窩囊,身邊都是群什麼樣的人啊!」

「確實,難怪官人信不過那些儒生,雖然咱們那邊也有不少儒生,可是未曾在調研員位置上做出點實事的,一個個就是發點錢將養著。這些儒生,除了貪汙,便只有一張嘴了。」

「反正死的不是他們,死的是百姓,是皇帝,換了一個皇帝,他們照樣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

虎衛們的議論並不是什麼新鮮論調,乃是在新襄日報上經常會出現的一種觀點。何平時大談忠孝節義的儒生,在流寇與建虜面前每每屈膝投降者多,原因就在於這些人從未視自己百姓,他們以,他們是天生的統治者,要高出百姓一頭,對百姓來說兵荒馬亂的亂世,對他們來說卻有可能是爭權奪利的機會。

這種人,無論嘴裡說得多麼天花亂墜,新襄體系之下,都不需要。

範閒聽得虎衛這些議論,忍不住就點起頭來,他臉紅脖子粗地道:「實在如此,外朝一堆清流儒生,平日裡罵我們閹豎,結果捐的銀子卻還沒有我們多,還是南海伯高瞻遠矚,早就看出這些人不是玩意!」

「你們捐了多少?」田伯光好奇地道。

「我捐了,咳咳……那個……諸位要接公主走的話,還得趕緊,若是再晚了,怕是就走不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這個太監或許捐的比朝官要多些,但他們質上和朝官是一路貨色,眼見著大明朝樹倒猢猻散,朝官還可以去新朝裡混個名堂,反正無論是李闖還是建虜坐了天下,總得任命他們這些儒生去治理天下,他們照樣有權可掌有錢可撈。而宦官麼,新朝怕是不會要這麼許多,所以總得積攢上足夠的銀子,好管自己下輩子。

「我們正準備著,但如今城中街禁,許多事情都辦不成了,範公公,你能不能幫我們弄到通行腰牌,好能在城中便宜行事?」

「此事不難,就要委屈田將軍,先充一個錦衣衛小旗。」範閒這個時候哪會猶豫:「只不知田將軍何時動身,小人也好準備。」

「外頭都是流寇,我們要安排好撤退線路,你放心,我這些日子就住在你這,只要我走,你立刻跟著動身就是。細軟什麼的,收拾好來,免得到時收拾不及!」

這話讓範閒稍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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