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四、殺氣寒光映紅衣(二)

「你是什麼人,在外頭有段時間了吧?」俞國振道:「刺客?」

「南海伯,你方才對下屬說的話,是出自真心還是假意?」那人開口了,隔著面布,聲音稍有些變,但俞國振還是聽出這是女子的聲音。

「我需要作假給誰看?」俞國振冷笑了一聲:「方才被逮的是建虜的人,毫無疑問,你應當是李闖派來的吧?我又不是李闖,壞了黃河大堤,良心不安,要在百姓面前裝腔作勢弄虛作假,他有沒有對百姓說他來晚了,未能救百姓於水火?」

此話說得犀利,那女刺客卻無言以對。

「了儘早結束戰亂,闖王不得不行此下策,待掀翻了朱家的皇帝,天下太平,闖王必然會給災區百姓一個交待。總不象南海伯,分明有讓天下太平的力量,卻一昧龜縮於海角一隅,醉心於自己的榮華富貴,對朝廷扔出的南海伯爵位甘之若飴……」

「臭娘兒們!」聽得這女人伶牙俐齒地反擊,王啟年怒了,他人拙口笨,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只能破口大罵。

「歪理。」俞國振冷笑:「你懂什麼,你這話定然是別人教你的,你自己尚不明白,如今鸚鵡學舌搬出來吧?」

那女人哼了聲:「若是歪理,就把我駁倒!」

「李闖入京之後,就算他當了皇帝,我問問你,這次黃泛區八百萬災民,他如何處置?他起家之地,甘陝之地千萬飢腸漉漉的百姓,他如何處置?他的才能,比起朱元璋如何,他手下左右,比起劉基、徐達、宋廉等人如何?朱元璋剝皮實草,尚不能杜絕天下之貪腐,以廠衛鉗制天下,尚不能平息天下之戰亂,李闖又以何杜之?」

「自然是行聖人教化之道……」

「我知道了,你定是李巖派來的,也只有他這個讀聖賢書讀得半通不能的,才會天真的以真有什麼聖人教化之道可以包治天下之痼疾。」俞國振又是冷笑:「天下百姓最苦者三,其一是鄉紳,其二是胥吏,其三是朝廷捐稅。這三者李巖知道如何對付麼?他自己當官會是清官,但別人呢,象牛金星,若是李自成得了天下,牛金星少不得要弄個丞相,你以,牛丞相會不貪汙,會不縱容手下替他收刮?天下的鄉紳,就會心甘情願將自己侵奪的田地交出來給百姓耕種?」

這女子行走四方,不是完全沒有見識的,聽得俞國振說起大明百姓最苦的三大痼疾,只覺得每一個都說到了自己的心坎之上。一些原先只是隱約覺得不對的疑問,就在俞國振一個個的反問中變得清楚起來。

「闖王英明,絕不會任牛金星之流……之流……」

「闖王英明,牛金星獻計挖黃河北堤,闖王便應了。」俞國振不待她說完便又道。

「你……你這樣說,難道你就有法子?」

「我自然有法子。」俞國振揚了一下下巴:「李巖去過新襄,至少在新襄,他可以看到我的法子有沒有效果。」

那女子心中又是一顫,李巖曾經起過新襄之事,只不過當時是被他當成反例來的。每每說起時,李巖就會道,新襄安樂,勝於他處,只可惜俞國振有此才能,卻是虎作倀,卻替朝廷效力。即使拿新襄當反例,李巖口中也說不出半點新襄治理上的不對來——以往她只當這是李岩心胸器量,揚人之長諱人之過,但現在想來……莫非真是俞國振將新襄治理得極好,讓李巖實在挑不出差子?

「我的侍衛領,你也見識過了,如今在你身後,已經盡是這般的侍衛,你是準備繼續冒險行刺於我,還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俞國振突然又道。

那女子回過頭去,驚訝地發覺,在她身後確實是幾十個虎衛虎視眈眈,以她的耳力,竟然沒有發現這些虎衛是何時到的。更讓她心膽俱寒的是,這些虎衛手中的可不再是冷兵器,一杆杆火槍對著她,她對這種武器也不陌生,便是她身手再敏捷,也不可能在幾十杆火槍的擊射中脫身!

除非她能制住俞國振,可俞國振身前的那瘦小子,已經讓她難以抵擋!

「你騙我,你方才那番話都是緩兵之計!」心中羞憤,那女子厲聲道。

「對你我用得著緩兵之計麼,不是我喊住啟年,你現在已經是死人了。」俞國振噗之以鼻:「我俞某人的聲譽一向尚可,卻不是背信棄義的流寇,你現在還有三下時間可以選擇。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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