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二、水穿城下作鳴雷(四)

「能,能!」蘭雲毫不猶豫地道。

「你知道附近哪兒有受災之民,帶我的人去見他們,我們就在離這裡五里左右的小山崗上設有臨時營地,災民到這裡便有口熱飯吃,然後順著指引,去小清河邊等船,隨船先去羊口。」

蘭雲根不知道哪兒是羊口,但是俞國振既然這樣說了,他自然就去做。在他尚未完全成熟的心智之中,俞國振是全下下唯一一個能幫他會幫他的人了。

留下一小隊人跟著蘭雲,俞國振繼續踏著泥濘前進,他這一路上來,已經不知救起多少象蘭雲這樣的人,也不知看到了多少屍體。好在天氣轉涼,所以屍體雖然開始腐爛,卻還沒有到讓人無法接觸的地步,自有虎衛戴著手套、口罩前去收殮。

「濟民,我已經派人去問過,一共是五府一衛受了洪災,災民總數大約是六百萬,以我保計,至少其中有兩百萬失去家園,需要異地安置。」

在回到臨時營地之後,孫臨又趕了過來,他拉住俞國振,將災情簡單地報告了一下。

這一帶俞國振經營過一段時間,因此也有新襄的諜報系統在。但是洪災同樣也摧毀了新襄的諜報網,這個時候得到訊息最快的,還是官府。聽得有足足六百萬人受災,俞國振不禁又是一嘆,哪怕需要異地安置的只有兩百萬人,這也不是他現在能夠解決掉的。

「我已經下令,將新襄七成以上的海運力量都調來,我準備進行連續轉運。」俞國振道:「在羊角溝設前線大營。在七ri內建成能夠讓二十萬人臨時安置的住所,主要是夯土牆,只要能擋風遮雨即可。然後利用運力,爭取每個月能運三到四萬人去耽羅,再從耽羅將人運到大員島。」

說到這裡,俞國振心中想到被任命基隆總督的王傳臚。他現在應該接到自己的命令,想來正頭痛中吧。

如同俞國振所料,基隆總督王傳臚剛將他的命令狠狠摔在了桌子之上。

「這個南海伯,當真是……當真是婦人之仁!」

王傳臚口中如此喃喃,心中卻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自古以來,稱王稱霸者,都是用的帝王之術,帝王之術的一個原則就是除了自己,任何人都可以成棋子。對百姓仁愛。那是要將百姓當成棋子,而毫不猶豫對百姓揮起屠刀,那也是將百姓當成棋子。象俞國振這樣,真的將百姓放在第一的,絕無僅有!

政治原就是虛偽的,對此王傳臚早就認識得清楚,俞國振這番仁心,也有其虛偽的一面,說到底。他不過是不願意過早接手這燙手山芋。但至少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他甚至不惜影響自己的計劃,也盡力去維護百姓。盡己所能去救百姓了。

「這事情靠著我民政部門,是辦不成的,需要整個基隆都運轉起來。」

王傳臚眯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然後做出了決定:「去請丁毅,還有谷蓀,這種傷腦筋的事情,可不能讓我一個人來,唉,當初就不該答應南海伯來當這個總督。」

不一會兒,負責軍務的丁毅與法務的谷蓀便一齊來到了王傳臚面前。

新襄的總督體制下,總督是地方上的長官,但真正總督直接管轄的,只有民政,軍務和法務,總督只是有監督過問的權力,實際上則掌握在軍備官和法務官手中。即使是總督中權力最大的將岸,他也不能直接干涉到軍隊的訓練、人事安排,唯有戰時按照俞國振的授權,才有臨時的決策權——指揮權卻仍然在軍務官手中。基隆同樣如此,在鄭家被消滅之後,基隆完全處在新襄海軍的保護之下,因此軍備相對要簡單些,被任命軍備長的,也只是虎衛中的營正丁毅。

「南海伯的意思你們應該都明白吧。」在二人都看完俞國振的命令之後,王傳臚嘆了口氣:「我的志向,始終是搞實學研究,南海伯趕鴨子上架,讓我來當基隆總督,我原以是個閒差,不曾想他卻在這裡等著我。看他的意思,分明是要將此次黃泛區的移民,大半安置到大員島來。我記得大清河所經府縣人口總共加起來有六百萬之眾,這麼多人……便是隻有其中十分之一要轉移,也就是六十萬!」

聽到「六十萬」這個數字,丁毅與谷蓀也都露出難的神情。

「我倒是有個想法,還沒有報告給南海伯,咱們三個先探討一下,成熟之後再報過去。崇禎十二年起,南海伯在昌化進行的試驗,你們都看了相關報告吧?我想何不乾脆就在大員島擇地設縣,按照當初昌化的模式,每縣派五百人的工作組……」

丁毅與谷蓀都聚jing會神地聽著王傳臚的話,只聽了個開頭,兩人心中暗暗服氣,無怪乎雖然王傳臚並不是新襄自己體系培養出來的人,俞國振還是任命他基隆總督,原極麻煩的移民安置工作,轉眼之間,便被他安排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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