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國振收起了咄咄逼人的目光,卻調侃起陳子龍來,陳子龍無言以對,唯有長嘆。
「臥子,我不會讓你難做,但你當真莫要干涉欽`州事務,這樣說可能對你這個知州有些不敬,但無而治,正合你所學之道。」俞國振又道:「天子現在是撿軟柿子捏,朝廷裡富可敵國的高官大員絕對不少,周閣老雖是窮,別的閣老家裡哪個不是連阡接陌?便是東林、復社的諸君子,家財萬貫者,有幾個沒有佔國家的便宜?」
「若是濟民你,會如何去做?」
「第一便是廢儒生特權,秀才不納糧,舉人可蔭戶,這種特權必須廢除。」俞國振毫不猶豫地道:「讀書人原就頭腦靈活,比起百姓有更多的發家致富門路,結果卻不必交納賦稅,此滑天下之大稽之事!」
陳子龍額頭青筋都冒了出來,這可是與天下讀書人敵的事情,他覺得自己身俞國振的朋友,不能不勸解。
「濟民,你這是在與天下斯文敵,若你真這麼想,那你就危險了!」
他拉著俞國振的胳膊,唉聲嘆氣地道:「朝廷優容讀書種子,故此天下讀書人人心向著朝廷,你這番話和我說無妨,傳到外邊去,便是逼得天下的讀書人都上奏彈劾你啊!」
「所以呢,對於朝廷來說,這是無解之題啊,哈哈,臥子,我給你透個底,過會兒你可以瞧著一些道路,那都是我用新襄的稅收收的,而在新襄,繳稅最多的便是我。」俞國振得意地道:「我每年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五,會充稅收,繳納公庫,用於新襄之建設。」
陳子龍倒吸了口冷氣。
他是熟悉俞國振的,俞國振既然這樣說,那就一定是真的,而且這裡面透露出來的意思很明顯,就連俞國振這新襄體系下地位最高者都需要向公庫繳稅,那麼別人毫無例外都是一樣!
「這些稅錢便轉化成了道路、學堂、碼頭,轉化成了虎衛身上的裝備和糧餉。」俞國振笑吟吟地又道:「臥子,崇禎十二年,我繳納的個人收入所得稅,若是折算成銀兩,約是四百一十萬兩。」
這個數字讓陳子龍再度毛骨悚然,按照方才俞國振說的比例,這四百一十萬兩隻是他在崇禎十二年的百分之四十五的收入罷了,那麼他一年收入,豈不是接近一千萬兩!
這是難免的事情,如今新襄絕大多數產業都是俞國振的,俞國振一人的收入,幾乎就相當於新襄百分之九十左右的收入。而且俞國振在這裡還打了埋伏,實際上,他除去承擔個人收入所得稅外,按照新襄的制度,他所開辦並正式註冊的工坊、商鋪,還要繳獲營業稅、增值稅等稅種,因此,去年整個新襄的稅收收入,實際上約是一千二百萬兩左右。
「若是我將這筆錢交給朝廷,你覺得朝廷會如何反應?」俞國振看到陳子龍yu言又止,便笑著把他心中想說的話說出來:「去年我通過各種渠道,繳納給朝廷的錢財總數,約是六十萬兩,這其中有一半左右,被各級官吏‘漂沒’,其中自稱清流者做這種事倒是輕車熟路,另外一半,要麼變成了官俸,要麼就進了皇親國戚和太監的腰包,真正到了天子手中的,只有十餘萬兩。」
說到這裡,俞國振毫不掩飾自己對崇禎的同情和輕蔑:「天子以萬事盡在掌握之中,實際上,卻被無形的網套著,根逃不出來。我就是給他一千萬兩銀子,他能見到其中一二十萬兩就不錯了,故此他自登基即位以來,連件新衣裳都未添置,還是太監們瞧不過意,一起湊錢給他制了新衣。」
「當今天子之節儉,自古罕見,故此我們才要忠於天子……」
俞國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臥子,這些話就不用說了,我所忠者,唯有華夏。」
此語一齣,幾乎就是將俞國振不臣之心毫不掩飾地露了出來,陳子龍瞪著他好一會兒,然後鬆開抓著他胳膊的手。
「民貴,社稷次之,君輕。」俞國振又說了一句話。
「濟民,我辯不過你,我如今心中很亂,待我靜下來想想,再來尋你說話……」這句話將陳子龍到嘴的決裂之語堵了回去,他忠於大明,忠於崇禎,但俞國振將孟子之語翻出來,他就不得不思考,究竟是崇禎天子重要,還是整個華夏的社稷重要了。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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