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五、萬卷經書一羽毛(一)

「待夷狄土人,就是要同化,不遺餘力,不留死角。須得敬重華夏,不可懷有二心,須得遵守華夏律令,不可有少罪寬刑之愚仁。若不接受華夏,那就滅亡,沒有任何優待可講。」俞國振又是冷笑了一聲:「成祖皇帝遣三寶太監下西洋,這呂宋之類的地方,可都是他曾經經過之所,只因做得不徹底,這些土人才敢對我們華夏族裔揮刀。」

「不過我記得濟民不是大力氣召攬歐羅巴的工匠學者麼,這樣一來……只怕很難招攬來吧?」

「姑丈只管放心,歐羅巴之人,畏威而好利,便以那個路易斯?加西亞例,他得知我攻下呂宋,只會更高興,因這意味著所有的西班牙人中,唯有他才能和我們直接貿易。至於那些工匠學者,他們才不會管我是否殺了西班牙人,他們只想知道我付錢是否爽快,只會想我果然有實力保護自己的利益。」

俞國振說到這個地步,張秉文唯有搖頭:「小人異於禽獸者幾稀,果然先聖之言不虛也,這些番夷,便是小人啊!濟民,既然你都考慮到了,那老夫也就沒有什麼意見了。」

「姑丈好意,國振如何不知?」俞國振笑道:「姑丈這些時ri在新襄覺得如何,是否有意出山做些事情?」

張秉文連連搖頭,正sè勸告道:「濟民,我雖是長輩,但你也不要太過客氣,尤其是名爵官位,不可輕賜,那乃國之重器!」

「是,謹受教。」俞國振肅然行禮。

他心中其實明白,就算張秉文願意出山做事,也不可能真正委以重任,因張秉文身上的舊官僚習氣還是太重,而且又不曾象萬時華他們那樣經過系統調研培訓和整肅風紀,將他直接安排到高位上,只能給現在運轉流暢的新襄體系添亂。不過張秉文自己也看出這一點,又以不要輕賜名爵相諫,這證明他是真心了新襄好。

「大明綿延近三百載,有些弊端,沉痾已深,積重難返。我這些時ri在新襄最大的感受之一,便是吏治清明,官員稱職。山`東之事後,我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心灰意冷,卻不意你在海外做出這番事業。濟民,休要壞了這來之不易的大好局面。大明將來,終究是要靠你來救的!」

說到這的時候,張秉文聲音很沉痛,俞國振能夠感受得到他內心的苦楚。原他在濟`南殉國,連方孟式和妾、婢都一起大明而死,如今雖然救了出來,可那顆心,卻已經死了大半了。

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寬慰,俞國振猶豫著正要說話,突然外頭一名虎衛飛快走進來:「報告!」

「嗯?有什麼事?」俞國振以又有軍報,便問道。

張秉文正要起身告辭,但俞國振示意他暫留,也不避諱他。那虎衛大聲道:「枕霞號已經抵達新港,剛剛得到的訊息!」

如今從新港到新襄城區,最快的是騎腳踏車的信使,新港有什麼事情,他們會第一時間騎著腳踏車衝到城區報告,所花費的時間,大約就是十五到二十分鐘。俞國振聽了這訊息,臉上頓時露出喜sè,笑著對張秉文道:「是伯父和密之來了!」

「什麼?」張秉文愣住了。

「一直瞞著姑丈,就是要給姑丈驚喜。」俞國振哈哈大笑:「我遣枕霞號北上,就是去接伯父一家的!」

俞國振口中的伯父,自然是指方孔炤。崇禎十二年七月,他因與楊嗣昌不和,被楊嗣昌構諂,藉口他貽誤軍機喪師折將免職查辦,人也被解送京師。方以智此時剛剛在南京準備參加鄉試,聞此訊憤然放棄科舉,而是隨父入京。

經過大半年的折騰,如今一家子終於到了新襄,望著眼前越來越近的城鎮,方孔炤捋須長長嘆息了一聲。

「吾兒,果然是濟民離開金陵時你留下計策?」他回頭看著方以智問道。

「老大人,孩兒不敢欺瞞,當時濟民便稱,楊嗣昌慣於黨爭,必不容老大人,老大人功勞越多,他便下手得越狠。而天子因他的緣故,也巴不得剪除有可能對他有助的人,故此老大人的巡撫之職是不能長久,甚至會有牢獄之災。」方以智在父親面前是畢恭畢敬的,他恭聲道:「故此,防萬一,他遺一計,便是以財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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