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四、好風借力上青雲(二)

「最近我聽到傳聞,荷蘭人正在巴達維亞集結部隊,準備攻打會安,而倭國的德川幕府圖謀不詭,意欲攻取耽羅,據說鄭家與倭國德川幕府、荷蘭人都有極親密的往來,不知道鄭家是否聽到這方面的訊息?這一北一南,一東洋一西洋,如何都趕在這個時候要對我們新襄動手,其中純是巧合,還是有人在穿針引線,請施將軍教我!」

此語一齣,施福臉色煞白,情不自禁嚥了口口水。

但他仍然覺得喉嚨發乾。

俞國振說的事情,他都知道,而且他甚至明白,這背後,確實與鄭家有著某種聯絡。

荷蘭人佔據了臺灣南部,一直希望擴大對中國的侵略權益,鄭家與他們既有競爭也有合作,現在是合作多過競爭。倭國則是鄭家起家之所,大明前往倭國的航線,每年要給鄭家帶來百萬兩以上的利益,讓鄭家可以養得起一支龐大的艦隊。故此,在如今他們三家之間,沒有根的利害衝突,而面對新襄越來越大的海上壓力,同時也是面對新襄越來越充裕的財富,他們三家都有聯手奪取之心!

甚至有一份密約:德川幕府奪取耽羅島和南部朝鮮,平定島原天草四郎時貞的叛亂,荷蘭人得到新杭與會安,而鄭家獲取新襄和俞國振的造船工坊。

只不過此事尚在籌劃之中。無論哪一方,都還沒有下最後決心,但是,俞國振此時卻將他們的秘謀揭穿!

「南……南海伯,絕無此事,絕無此事!」短暫的驚惶之後,施福大聲道:「不可能的。我們鄭家與南海伯如此……如此……」

「那麼說,我聽到的是別人造謠?」俞國振打斷了他。

「定然是!」

「但願如此。」俞國振起身道:「既然鄭家不是與番人勾結難我新襄,那麼想來也不會阻止我收拾想要對付我的番人了?」

「不。不會,不會。」

這個時候,施福完全忘了自己是來興師問罪的。他心中明白,鄭家還沒有做好與俞國振全面衝突的準備,而且沒有倭國與荷蘭人的呼應,單憑鄭家,也不可能與俞國振抗衡!

想到就在六年前,俞國振還只是南海的一個小勢力,就是三年前,他們還曾經準備與俞國振進行一場海戰,到現在,沒有得到番人的支援。他們根不敢與俞國振對抗,施福心中便極是感慨。

「既然南海伯要對付番人,我們鄭家絕對不能坐視,當鼎力相助。」施福深吸了口氣,腦子裡急轉。大聲道:「我這就回去,將這邊訊息帶回給我家將軍!」

俞國振原沉著的臉轉歡喜:「若得鄭將軍相助,那自然更好,此事重大,越快越好,我就不留施將軍了。」

他這般客氣。施福心中更是惴惴,不過俞國振不留他,還是讓他鬆了口氣。在他行禮離開之後,俞國振啞然一笑,回頭對茅元儀道:「想來他回去之後,荷蘭人要緊張了。」

「哈哈,不過方才他那神情,主公猜的果然沒錯,鄭家與倭國、荷蘭人果然有所勾結。葡萄牙人所說的荷蘭人意圖攻擊會安,只怕不是空穴來風,我們還得小心!」

「跳樑小醜,不必擔心,我們還是去舊港,看看宋先生的新傑作吧!」俞國振道。

「主公一回來就見施福,連宋先生的傑作都不急著看,想來不僅僅是嚇唬一下鄭家吧?」兩人起身之後,宋獻策在旁道。

近來他有些沉寂,在茅元儀也加入新襄之後,他漸漸發覺自己的不足,心中常懷憂恐,怕自己的地位難保。不過俞國振待他還是信任,他和茅元儀一般,都是作參謀而存在,而俞國振不在新襄時,便會留他在新襄。

「嗯,施福回去之後,鄭家會以我們要對荷蘭人動手,他們會向荷蘭人放出風聲,在某種程度上,也能掩飾我們的真實目的。」俞國振隨口答道:「這只是一步閒棋,用得上用不上都無所謂。」

出了門所乘的是琪瑞產的馬車,俞國振還在襄安的時候,就開始研究彈簧,到了新襄後,更是專門有研究員負責這一塊,而琪瑞與吉利所產的馬車,便使用了彈簧懸掛防震系統。再加上現在使用了橡膠輪胎,馬車的防震性非常出色,而新襄的道路自不必說,平整寬闊,所以坐在這樣的馬車上,都是極舒適。

俞國振的馬車是特製的,空間極大,靠著背後的車廂是一面書架,還有一張床,書架上堆滿了各種書籍——這些書並不是裝飾,而是俞國振確實在看。床前是兩排固定好的長凳,茅元儀、宋獻策便坐在這裡,他們各自尋了一書在看,俞國振也緩緩地翻書。

但新襄到現在也出現了一個問題,就是交通漸顯擁堵,走了不過幾分鐘,便堵了幾回,俞國振微微皺起了眉:「新襄越發堵了。」

「主公有所不知,新年之後到現在不足三月,便有一千二百輛三輪腳踏車投入市場,兩輪腳踏車的數量更是達到三千輛,加上幾百輛馬車,擁堵是必然的。好在街頭有交管,就算是擁堵,也不至太長時間——若是主公要快,可以清路嘛。」宋獻策笑道。

「此事絕對不可。」俞國振撇了一下嘴:「讓幾百幾千人不痛快,只我一時痛快,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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