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之後,俞國振看到符保和他妻舅站在旁邊,便向這裡招了招手,齊牛見狀,才放這兩人過去。
符保近前之後立刻跪了下來:「俞老爺,方才小人不知好歹,回去之後仔細想了,覺得老爺是一片好心,老爺恩賜,小人不敢不受!」
他怕俞國振反悔,便說出這樣的話來,倒是地道的農民式狡猾。俞國振自然不會與他一般見識,只是很奇怪:「方才我還說不動你,你回去自己怎麼想通了?」
符保見他尚未應允,心中有些著慌,想了想,覺得還是先拍一圈的馬屁再說,因此便道:「小人愚頑,原是什麼都糊塗的,小人家的小豬兒,在老爺辦的學堂裡學了些時日,倒有些開竅,給小人說了些道理,小人這才明白,原來是造化來了,是俞老爺要賞賜小人。回去與婆姨商量,她還一個勁兒不同意,被小人煽了耳光,然後來了……」
「好你個符保,敢打我妹子!」
他這邊謊言連篇,那邊的妻舅倒是先惱了,原先符保攬下他的事情,他以一見著俞國振便可以說他家孩子入學之事,卻不曾想符保說了好一會兒也不知是什麼名堂。這讓他心中對符保不滿,待聽得他打了自己妹子,立刻跳將出來:至少可以在俞老爺面前晃一下,讓俞老爺看到自己,他才會問自己有何事對不對!
「住手,住手!」
見兩人要廝打在一起,齊牛一手一個,象拎小雞般將二人分開。俞國振不得不承認,這些最底層的百姓,也有他們的生存技藝,比如說這種憊怠,若他們真得罪了自己,自己見了他們這般模樣,如何好和他們一般見識!
「有何事情好生說,符保,你打媳婦是不對的。」俞國振先批評了符保一句,然後道:「你果真同意了?若是真的,我就讓人去請知縣來,白紙黑字將事情敲定。」
「老爺英明,小人只是還有一事……若是一年將田交給老爺,小人一年便無糧可吃,這一年……小人一家子的生計當如何?」
這個時候,符保想到自己家的小子天天呆在學堂裡,每天可以吃三餐,他心中頓時火熱,若是這位俞老爺答應下來,他們家人全跟著學堂吃,豈不是每天也可以吃三餐!
俞國振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方才說了,你那地裡平均下來,一畝一年也就是產一石半糧,我依著兩石給你算,你的地一共是多少畝?」
「十五畝……」
「那便是三十石糧,我讓人給你三十石糧,算是你今年十月到明年十月地裡的出息,再加上全套的鐵農具,成不?」
「好,好!」符保忙不迭地答道。
他那地乃是坡田,平時積不到多少水,哪裡能做到畝產兩石!俞國振這個條件,讓他當真是喜出望外。
看也這模樣,俞國振心中也明白,自己方才說服他還是做差了,這些農民並沒有太長遠的眼光,甚至一年後的鐵製農具都不能真正吸引他,能讓他們立刻動心的,還是現成的糧食!
這一條經驗,是一定要牢記在心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想必到了其餘村子,也可以應用得上。
這種事情,俞國振原不必親歷親,但他明白,若是自己不親歷親,便不可能對如何教化百姓有個深刻的認識,對於將新襄的制度推廣過程中會遇到什麼問題,就沒有直接的認知。他不想做那種高高在上靠著拍腦袋來做一切決定的傢伙,而且現在他也不具備脫離百姓的資格。
「老爺和你說的是啥?」符保的妻舅算是聽出了點名堂,將信將疑地問道。
「啊,還有一事,還請俞老爺做主。」這個時候,符保終於想到了自己妻舅的事情,他陪著笑道:「這位李守仁,是小人妻舅,他們村離此十里,也想將家裡的娃兒送來讀書……」
俞國振盯著李守仁看了會兒,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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