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八、暴風驟雨臨小村(四)

有些苦惱地和符保打了聲招呼,又拍了一下符珠的腦袋:「好好學,若是能考到第一,到時帶你去新襄玩一趟。」

見俞國振沒有繼續說,而是離開,符保鋤了幾下地,符珠在旁嘟著嘴,一臉不屑的模樣,讓他扔下鋤頭便要打:「你小子吃了兩天飽飯就對你爹這嘴臉?」

「那是你啟年哥哥還憨,人家俞老家不過是借咱家田耕一年罷了,你只要按著豐年時的收穫,讓他出糧食,這樣就算把地給他耕種一年,也不會捱餓,偏偏你傻……」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這小兔崽子不要跑!」

「老兔子有事不要追!」

父子兩追了會兒,終究是符保抓住了兒子。衝著屁股抽了幾鞭,想想心中不安,拎著符珠便回到家中。

他們的破土屋子擁擠在一處,很快他回到家裡,將自己婆娘喚了出來:「今日那位俞老爺來尋我,想要我們家的田……」

「不行!」婆娘頓時尖叫起來。

「你這婆娘,聽我說完再鬼叫。他是說要我們家田種一年,然後送全套鐵農具與我們……」

將事情末說了一遍之後,符保問道:「我已經推了此事。你休得大驚小怪!」

「你個蠢漢,何要推了?」符家婆娘再度尖叫起來:「老孃嫁與你,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便是切個菜,都得尋人家藉口菜刀,難得的好事,你何要推?」

「方才你不是還著急麼?」

「人家俞老爺還能看上你這幾畝破爛地,到處都是荒地,哪裡不可開墾!這分明是看到我們家小珠兒有前途,俞老爺想拉上一把,貴人相助的事情,你竟然推了,合該你窮一輩子!老孃就不知怎麼嫁給了你這樣的一個蠢漢。還不趕緊……」

「叭!」

「還敢打老孃,老孃和你拼了!」

符珠習慣地看著自己的父母撕打在一起,就象往常一樣,打著打著,兩人便打進了屋中。符珠撇了撇嘴。自個兒跑到一邊去玩去,或許他父母這番撕打,便會給他打出一個弟弟妹妹也不定。

打完架之後的符保系起了褲帶,挺了挺門就要出去,他婆娘在床上問道:「你去做什麼?」

「自然去給俞老爺磕頭。方才是我不識好歹,現在想通了,要想法子把事情圓過來。」符保雄糾糾氣昂昂地道:「你給老子踏實些,不要到外頭去胡亂嚼舌頭!」

他家婆姨當然知道,這種好事,並不一定是非要他家不可的。哪裡敢出去亂說,了避免自己大嘴,乾脆就縮在家裡不出去了。

對於這些窮困的農民來說,一套免費的鐵製農具,的確是很難抗拒的誘惑。符保當時拒絕了,事後想來,卻禁不住後悔。而符珠口中說的方法,若是俞國振說出來,他必然又會懷疑其後有什麼陰謀,但是他自家兒子口裡說出就完全不一樣。智子疑鄰,古今皆一也。

符保知道俞國振一般是在學堂那邊,他心中想著事,急衝沖走過去,有人喚他也沒有聽到,直到被人拉住,才發覺是符珠的舅舅。

符珠舅家姓李,就在相距十餘里的另一個小村,不過那小村人口多些,有個四十來戶,近兩百人口。符保見他忙行了禮:「原是舅舅來了,家中可是有事?」

「妹夫,有件事情想要有勞你。」舅舅遲疑了一會兒:「聽聞你和那位學堂主事的俞老爺能說得上話?」

這窮鄉僻壤裡沒有什麼新鮮事,故此俞國振到這裡建學堂的事情,也傳到了相鄰的幾個村子,當初學堂建起來時他們還曾來湊熱鬧。原他們以這是大地方來人心血來潮,撐不了多久,但如今幾十天過去,學堂不僅越來越正規,而且村子裡的人也習慣了這些外來人的到來,每日有些人了十幾文的工錢眼巴巴跑去問還要做什麼事情。

「也算是吧。」符保挺起胸,因家貧的緣故,他在丈人家裡可是沒有什麼地位,難得舅老爺如此口氣與他說話。

「那你得替你內侄說句好話,讓他也來學堂。」舅老爺目光炯炯。

「這個……」看到舅老爺的目光,想到此事若是辦成了,自己再去丈人家便誰也不敢拿臉色給他看,符保咬咬牙:「我盡力!」

「盡力就成,盡力就成!」舅舅頓時眉開眼笑:「唉你是不知,上回你家小豬兒跟他表哥說了學堂的事情,他表哥整日在家裡鬧,便要上學堂,說是要在學堂讀書認字,還有肉罐頭和軟糖果吃……這些都是真的?」

他們兩個窮困的農民,甚至連始作俑者俞國振,都不知道,以孩童們突破口,對於俞國振改造農村的計劃有多麼大的幫助。將來一場席捲華夏的新生活運動的暴風驟雨,便是在這個剛剛有了正式名字的小村子醞釀,其影響,也終於擴出了這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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