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想跟我搶你?那可不成,別的事情好商量,此事我非翻臉不可!」
柳如是吃吃一笑,在俞國振某處捏了一把,這乃是閨中之事,實不足道也。
過了一會兒,俞國振收拾完畢,然後再出現在方以智面前,嘆著氣道:「密之兄長,你來得不合時宜也。」
「俞國振,張天如是不是你動的手?」方以智吸了口氣,豎著眉問道:「休要拿別的話來搪塞我,我知道你能做到——二柱不就是專門做這種勾當的麼?」
俞國振聞得此語,臉色沉了下來,他看了方以智一眼:「若是我做的,你又如何,莫非與我反目翻臉?」
「我要理,我知道你不是小肚雞腸之輩,若真是你做的,你必有理,我想知道張天如該死必死一定要死的理!」
方以智的回答總算沒有讓俞國振失望,很顯然,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經營,方以智已經完全脫出了原來的復社,徹底站在了他這邊。雖然他是氣勢洶洶地來興師問罪,但板子雖然是高高舉起,實際上卻是雷聲大雨點小。
或許只是因與張溥多年的友誼而求個心安吧。
「我有十個以上的理置張天如於死地,但我一直未對他動手,你知道何麼?因我覺得,張天如所,不過是螳臂當車,天下大潮,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張天如以風花雪月舞文弄墨就能救大明,就可以振天下……太簡單,太幼稚!」
俞國振說這話時,還伸出手指劃了半圈,表示自己的輕蔑之意。稍一頓,他又接著道:「張天如其人有小才,卻無大華,有小智,卻無大慧,他了壯大聲勢,所結交之人中,多有品行不端者,其中不乏善妒陰褻之輩。若是張天如不得勢倒好,別人對他還有三分同情憐憫,可以保得他平安,但只要他一得志,甚至是稍有得志跡象,他身邊必然有人心中不服,便要害他。從我看穿張天如性格那一日起,我就知道,他活不到得志那一日——即使不是此時暴死,待周延儒入京坐穩之後,你以,以周延儒手段,會容忍張天如騎在頭上指手劃腳?」
「就是建虜,尚有心機,多爾袞尚知與阿巴泰一起弄死了黃臺吉,將黃臺吉的幼子福臨扶上帝位,弄個襁包中的嬰兒充當傀儡。周延儒與溫體仁鬥了這麼多年,雖然屢處下風,卻能自保,更有起復之機,豈是張天如一紙上談兵者可以操控?」
方以智「嘶」的一聲:「黃臺吉是多爾袞與阿巴泰合夥弄死的?」
雖然黃臺吉之死已經傳遍天下,但明面上的死因是見到豪格屍體後「大慟悲絕」,方以智得到的也是如此訊息,故此,聽說黃臺吉死於內訌,他覺得極不可思議。
「黃臺吉猜忌心極重,多爾袞逢此大敗,必然要受重罰,他狗急跳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而黃臺吉這些年來對他的兄弟們打壓過重,兄弟們終究要報團反抗,唯一缺的,就是一個敢豁出一切動手的,多爾袞恰恰是這種人。」
「那……多爾袞是你有意放回去,挑得建虜內鬥的?」方以智這個時候,把張溥的死都忘了。
「倒不能完全這樣說,若有機會,我還是很願意除掉多爾袞的,此人梟雄之資,絕不遜於黃臺吉。不過,當時情形是要除去他,必須付出極大代價,甚至可能是兩到三萬人的傷亡,非我所願也。」
方以智沉默了會兒,建虜內訌,其實力大大消弱,而且今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將陷入內爭,俞國振步步算計,連這一點都想到,算到張溥被朋友毒死的事情,也算不得離奇。他嘆道:「張天如一代文豪,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死者死矣生者生,管不得他那許多……倒是另有一件事,密之,獻賊再反的訊息你也該得到了吧。」
「是!」
「熊文燦如今處境不妙,估計得下獄論死,獻虜可是明明白白說了,當初熊文燦接受他招安,是收了他價值四十萬兩銀子的翠玉如意。我料想楊嗣昌經建虜入關、獻賊再反二事,必要自請外出,否則逃脫不了御史的攻訐,督師遼東的事情他不會做,便只有請旨督師湖廣。伯父處境,也不會太好。」
「當初老大人一力主剿,便是楊嗣昌、熊文燦主撫壞了國事,如今何還要難老大人?」方以智怒道。
「原因很簡單,袁紹敗而田豐死。」俞國振嘆息道:「你要做好準備,若是楊嗣昌至湖廣,老大人怕是脫不了他的構諂,到時候你如何應對?」
「天子聖明……」沉默了好一會兒,方以智勉強地道。
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天子若真是聖明,他就根不必擔心構諂之事!
「依我所見,天子在怒中,而且伯父嫁子儀於我,天子若是猜忌我,必不容伯父。」俞國振盯著方以智,又說出一句讓他無言以對的話:「但我有一計,可救伯父,密之是相信我,還是相信天子聖明?」
這就是在讓方以智選擇陣營,方父那邊,俞國振倒不擔心,方父精於易,知道國勢無常的道理,不會抱著大明朝一棵樹吊死,倒是方以智,性子倔犟而且熱血衝動。
「我信你。」方以智想了足足有幾分鐘,終於咬牙切齒地開口。
他如何能不信俞國振?從結識至今,他可是親眼見著俞國振是如何從一鄉間小土豪到今日大國柱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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