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二、死者死矣生者生(二)

他心中一動,開口問道:「壯士可是姓齊?」

「有勞閣老下問,小人正是姓齊,單名一個牛字。」齊牛甕聲甕氣地回答。

周延儒點了點頭,心裡卻對俞國振評價再高了一層。

招攬齊牛這樣的大漢雖然難,但不是辦不到,但是能讓這樣的大漢也知禮守禮,那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這可以證明,俞國振令行禁止,對於自己的手下有極強的影響力。

「早聽聞南海伯身畔大力牛魔王的名聲,不意今日得見,果然是條萬中選一的好漢子!」周延儒先讚了一聲,然後又問道:「不知南海伯相召,是了何事?」

「過會閣老自知。」齊牛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這邊來。」

俞國振跟著傷兵的船來到這裡,倒不是他想偷懶,而是因他病了。

與多爾袞的大戰結束之後第三日,他就開始發燒,在一向身體強他來說是極少的。不僅是他,虎衛中生病的比率高達兩成——長時間在南方溫暖的環境下生活,使得有些虎衛到了北方,又經過長達近兩個月的苦戰,身體極度不適!

所以周延儒見到的是躺在床上的俞國振。

「非是俞某失禮,實是生病,不宜吹風。」見周延儒來此,俞國振放下手中的檔案,笑著向周延儒拱手。

「如今公子乃是超品的伯爵,老朽還只是一個百姓,公子相召,老朽來見,算不得失禮。」周延儒道。

「有一個訊息,我方才收到,故此請周閣老過來。」俞國振眯了眯眼:「張天如死了。」

周延儒臉上原是一團和氣喜色,但聽到俞國振說出來的話,他的鬚髮頓時炸了起來,倒不是憤怒,而是吃驚!

「什麼?」

「張天如死了,三日前死在金陵,死因說是暴卒,但也有人說……是與吳昌時一起飲酒之後突亡。」

周延儒愣愣地看著俞國振,俞國振說的話,他根不相信!

「俞……南海伯,你……你……」

「不是我做的,張天如此人,志氣大,手段卻弱,又沾沾自喜愛好賣弄,若無權無勢,尚可保一世平安,可若是權勢在望,必受人妒……周閣老懷疑是我做的,但我卻懷疑是周閣老做的呢。」

「這如何可能,天如是我的學生,他又對我襄助良多,我如何、我如何……」

周延儒說到這,卻怎麼也說不下去了,因他看到病中的俞國振,在這一剎那流露出極強的殺意!

「張天如在送周閣老動身之前,曾經遞給過周閣老一小冊子吧。」俞國振見周延儒不開口了,這才慢慢道:「那小冊子,是否能借我一觀?」

「若……老朽說不能呢?」

「周閣老說不能,那俞某就不看了。」俞國振笑道:「不看俞某也知道,在張天如擬的冊子中,俞某定然在其中一份名列第一。」

周延儒嘴唇蠕動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張天如想必也對周閣老說過,我已經萬時華謀得昌江縣令之職,我與張天如有約,昌江一地,朝廷三年之內不聞不問——此話他轉述給周閣老了吧?」

「確有此事。」

「張天如雖死,我希望這個約定還有效,只要此約有效,周閣老這三年太平閣老,我俞某還能保證,自然,除非建虜或者流寇又鬧事——對了,說到流寇,方才接到訊息,獻賊又在穀城反了。」

「嘶!」周延儒倒吸了口冷氣。

「另外,黃臺吉之死,多有疑慮,我猜想乃是多爾袞、阿巴泰等人聯手除之,對外稱是因豪格之死而心慟氣絕——多爾袞怕是要執掌建虜大權了。多爾袞年輕,其餘必難安穩,此,他少不得又要侵擾大明,京畿一帶的防務,還請周閣老多多留心。」

周延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俞某有恙在身,就不多留閣老,免得病氣傳染。老牛,替我送閣老。」

周延儒就這般又被打發走,他回到船上,還有些失魂落魄,袖中籠著的一個小冊子跌在地上,被幕僚拾起,他才拍著腦袋道:「死得好,死得好!」

「閣老說誰死得好?」

「張溥,張天如,他竟然要我對付這樣的人物……這般人物,就是張太嶽再世,也未必對付得住!」他一邊說,一邊翻開了那小冊子,在小冊子兩面,都寫著密密的人名,一面紅,一面黑。周延儒指著紅的那面:「這是要我拔的人,黑的則是要我殺死貶斥的人——南海伯就在黑榜第一位,哈哈……竟然要我對付南海伯!」

周延儒沙啞地笑了兩聲,他心中打定主意,就算是崇禎要對付俞國振,他也一定要裝聾作啞,對此事不去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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