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零、刀尖所指華夏敵(五)

茅元儀的喜悅頓時沒有了。

他知道朝廷裡那些官員打的是什麼主意,建虜劫掠完了準備北返,在朝廷官員看來這是好事,因此俞國振追擊來就是「挑釁」。若是他們得知昨天大勝的訊息,只怕更會驚恐,這是一場與他們無關的大勝!

而崇禎在這樣一群人包圍下,便是此前信任俞國振,很快也會消耗完耐心!

「看起來……埋頭髮展的時代結束了。」茅元儀喃喃地道。

「不,才剛剛開始。」俞國振愉快地笑了起來:「朝中的訊息,薛國觀要下了,而周延儒將上,已經動身趕往京師,昌`江縣令的任命已經過了。」

「一縣之地?」

「對,不象是新襄只是一城之地,也不象是青島口只是一座港口,而是整整一個縣。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一縣不能靖,何以至太平?」

說到這裡的時候。俞國振眼中既有渴望,還有一種讓茅元儀看不大透的慎重。

「主公很擔心?」

「自然擔心,此前我們在新襄、會安,幾乎都是白手起家,雖然人口少些人力不足,但也有個好處,就是白紙上作畫明末風暴。可以隨我心意。而昌江則不然,那邊漢黎交錯,漢人又有不少宗族。我們又不是建虜,不能惡,故此……」

說到這裡。俞國振沒有說下去。

茅元儀也感覺到這件事情的棘手,甚至可以說,比此前的戰爭還要棘手。他新襄面對的將不再是有形的敵人,而是無形的卻在華夏上空徘徊了不知幾千年的力量。它並不是全壞的,因此那種完全破壞性顛覆性地消滅,在這個時代是冒進而愚蠢,但它也並不是全好的,因此必須對其動手,必要時還可能要用上刀槍!

傳統與習慣的力量。

新襄確實是創造了一個美麗新世界,可這個美麗新世界能否搬到那些傳統與習慣力量影響極大的地方。這就需要努力了。

「我回去之後要開一個研討班,到時我要親自帶這個班。」俞國振說起自己的打算:「召集各方人士,討論可能會出現的問題,咱們儘可能做好預案,有備則無患。」

茅元儀點了點頭。這是民政,他知道就行,卻不能插手。

海河戰役在一日激戰之後嘎然而止,次日俞國振便渡過海河,開始再將被建虜遺棄的百姓接回,逃出生天的百姓對於虎衛和俞國振人的感激自是不用說。其中大量少年紛紛要求加入虎衛,這個自有專門負責的人去處置。

有一個不大好的訊息,是德王終究沒有被救出來,豪格被擊殺之後,在多爾袞潰敗的同時,到了北邊的建虜便將德王處死,算是豪格報仇。原建虜還準備將所有擄得的百姓都殺死的,因他們已經明白自己不可能將劫掠所得帶回了,但是俞國振夜間派出的虎衛起了作用,他們乘小船過河,然後放了一夜的火槍火炮,黑暗中建虜以虎衛攻來,只能扔下俘虜逃走。

雖然建虜還是帶走了部分收穫,主要是易攜帶的金銀,還有維持行軍所必需的糧草,但虎衛的繳獲仍然巨大,除了海量的糧食——足以讓百姓們憑此回到山`東去,還有價值四十餘萬兩的金銀明末風暴。金銀繳獲數量少了一些,考慮到建虜撤走時的混亂,這大約只是建虜掠奪所得的一半。

現在新襄已經用不著靠戰利品來支撐發展了,這四十餘萬兩銀子,俞國振不準備帶回去,而是就地用在百姓的安置和陣亡朝廷將士的撫卹之上。這原是朝廷應該考慮的事情,但現在他周圍的軍事調動很明顯,朝廷並不打算將這些問題放在優先考慮的位置,而是將他和他這支軍隊放在了「優先考慮」的位置。

這讓茅元儀十分憤怒,但是俞國振卻早有準備。

與建虜的組織能力不同,虎衛只用了一天時間,便讓幾十萬百姓再度過河,然後沿途每十五里設一個補給點,每天百姓可以走四十五里,再加上所經州縣百姓紛紛回鄉,當他們回到山`東境內時,已經是三月。

就在這時,兩個訊息先後傳到,先一個訊息,來自於河`北遷安,入關接的黃臺吉在看到自己長子豪格的屍體後「大慟昏絕」,不治身亡!

第二個訊息則是來自京師,朝廷褒揚了俞國振帶兵北上之舉,不過同時讓他回至封地,而因德王之死的緣故,山`東官場一次大洗牌,巡撫顏繼祖等被罷,包括張秉文也去職,而孫臨也受到訓斥。

這兩條訊息,讓茅元儀心情大壞,俞國振卻不以意。

但他也明白,自己與明朝廷的短暫親密關係,就此結束了,而黃臺吉比他記憶中的歷史死得早,同樣也意味著,歷史將掀起新的壯闊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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