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閃閃的銀錠最初時是讓人晃‘花’了眼,但過了會兒,一個把總上前抓起一枚,然後用力擲回箱子之中。
「南海伯,這些時日我們與虎衛的兄弟朝夕相處,都知道虎衛兄弟們家裡的情形,在新襄,勞者必有食,勤者必能富,能者必得升。我若死了,只求南海伯將我家人接去新襄,也不要照顧,讓他們能和普通百姓一般即可。」那把總四十餘歲的模樣,滿臉都是風霜之‘色’:「我柯官蹉跎一世,窩囊一世,從未有什麼機會,如今南海伯將建功立業的機會放在我眼前,我如何能不抓住?」
說完之後,他向俞國振行禮,也不多說,便催馬向自己的本部行去。
「說的是,大丈夫死則死耳,為國捐軀,哪裡還顧得上這些銀子?」又一個軍官慨然道:「我馮異今日就不準備活著回來,建虜殘害百姓,今日我與建虜同死於此!」
「南海伯只管吩咐就是,這些銀子就不必了!」眾人紛紛嚷道。
「不可,不可,勇士為國捐軀,我不能令勇士有後顧之憂!」俞國振這個時候不禁動容,這不是作偽,事實上他在自己人面前很少作偽,所有的偽裝都是用來‘迷’‘惑’欺騙敵人的。他是真正被這些下層軍官的愛國之情所感動,只覺得身上的熱血都澎湃起來。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考慮的事情或許很多,什麼升官發財榮華富貴澤及子孫……他們想得越多,他們就越不敢為國而死,反倒是這些純樸的低階軍官,只要將他們心中的愛國愛民之情點燃,那便會發散出無窮的力量!
自從蟠龍嶺會師以來,這些原本是大明官兵、屢敗之師的漢子,與虎衛同吃同行,感受到虎衛之中將軍人當成真正的人,而不是呼來喝去的軍漢,感受到虎衛一個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知道自己為誰而戰為何而戰,他們心中最初是覺得怪異,可接觸得多了,漸漸便受到了影響。
若是單獨幾個虎衛,自然是會被這群兵痞同化的,但這是七千虎衛,再加上受虎衛訓練的五千登萊兵,一萬二千人抱成團兒,他們可比一盤散沙的官兵凝聚力大得多,反倒是他們將官兵吸引過來,漸漸便覺得,當兵便應該象虎衛一樣!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
看到這一幕,俞國振心中當真是非常欣慰,他這十年來苦心孤詣,哪怕自己實力大到了完全可以起兵擴疆的地步,卻仍然謹守著新襄現在的小小的地盤,為的就是不至於讓這種團結的部隊象撒麵粉一樣撒到一潭爛泥坑中去。他想要的,是讓新襄成為整個華夏浴火重生的典範,而不是播種龍種收穫跳蚤!
現在總算是初見成效了。
「諸位!」俞國振在馬上站直,讓自己顯得高一些,他揚聲道:「既然諸位願捨身報國,那麼俞某在此大言一句,只要俞國振一息尚存,便不至令汝等有後顧之憂。運河之畔,便是汝等之墳墓,即使戰死,汝等也須面朝北方!」
「死也面朝北方!」周圍虎衛齊聲高呼。
這呼聲如‘浪’‘潮’一般,迅速向外擴散,一時之間,全軍都在振臂狂呼。
「前進!」俞國振拔劍前指。
大軍滾滾而前,一步步‘逼’向建虜,很快,在他們的視線之中,便出現了建虜的身影。
身著重甲,沉默不語的建虜,往往給明軍極大的壓力。往常時候,看到這樣的嚴陣以待的建虜,官兵都會畏懼,都會害怕,但今日不同。
俞國振的陣前動員,可不是隻有剛才一瞬!
「你們都見到濟`南的慘狀,你們都轉戰京畿、山`東,看到建虜是如何殘害百姓的。自老奴起事以來,建虜屢屢入關,次數我都數不清了,入關一次比一次深入,按這情形下去,終有一日,建虜的馬蹄將踏在你家的祖墳之上,建虜將‘奸’‘淫’你們的母親妻子,將殺戮你的父祖兒‘女’,搶走你們的所有,還指著被縛著你哈哈大笑:‘瞧,這就是奴才!’你們想給建虜當奴才麼,你們想要讓你們的子孫給建虜當奴才麼,你們想讓我華夏種族世世代代當奴才麼?如何選擇,在你們的腳上,在你們的手中,在刀刃與槍口裡!」
出營前的誓師會上,俞國振的話語仍然在他們的耳畔回‘蕩’,在這聲音的‘激’勵之下,原本讓他們恐懼的建虜,這個時候變得不那麼恐懼了。
更何況,在他們身前,還有虎衛!
這支如行山一般推進的部隊,比建虜更沉默,比建虜更冷酷,也比建虜更為強大!
下午三時二十分,雙方相距,不足三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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