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巡按說的是。」張秉文口中回應,心中的猶豫卻是半點未解。
一死報國恩是簡單的事情,張秉文也不怕死,可是濟南府幾十萬百姓怎麼辦?
若是俞濟民在此,那就好了……
他這個念頭才生起,就見一個僕人匆匆跑來:「老爺,老爺,夫人有請!」
張秉文對於夫人方孟式是相當敬重的,方孟式嫁與他後,至二十餘歲乃未有子息,乃他延聘揚州陳氏妾,妻妾之間甚相得,待妾生的三個兒子也視若己出。
聽得夫人有請,他搖頭苦笑:「巡按且稍候。」
宋學朱心中不憤,現在是什麼時候,不思慮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建虜,卻被婦一召即回,這是何道理!
不過他也知道,張秉文此時心亂如麻,回去只怕是要交待後事了。
回到府中,方孟式問道:「妾在院中也聽得外頭鬧紛紛的,說是建虜要攻來了,不知情形是否真如此?」
「夫人放心,並無大礙。」張秉文道:「夫會處置的。」
方孟式與他成親數十年,當然知道他的習性,微微嘆了口氣道:「相公休要安慰我,當初子儀南下時,曾給了我一封信,說是濟民讓她轉交的。」
「咦?」張秉文愣了。
「子儀說姑丈剛毅忠直,若是濟南處於危局,姑丈必不肯棄城而逃。而且姑丈人嚴正,濟民有些話不好說,便留了此信。」方孟式轉述了方子儀的話,然後將一封厚厚的信推了過去。
「濟民真有未卜先知的領。」張秉文淡淡地道,接過信攤開一看,然後神情大變。
因信中第一句便是「建虜或犯濟,而濟城兵少,難以維持。」
這封信應該是崇禎九年時俞國振南下時留的,兩年多近三年前,他就料到,建虜可能會侵犯濟,南!
不過這並不算太讓張秉文驚訝,更讓他驚訝的是後面。
「建虜若至濟,必是自京畿而來,朝廷兵力雲集京畿,濟城兵備空虛,實不足戰也!」
目前張秉文面臨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局面。
「若真不幸言中,姑丈計,濟民請克鹹留三千兵於濟城,當堪一用。」
看到這一句,張秉文心中嘀咕了一聲,按理說,孫臨的妻子乃方孟式嫡親侄女,而俞國振的妻子則只是遠房堂妹,孫臨應該更關心他一些才對。現在張秉文才明白,何俞國振會要孫臨留三千兵在濟南,分明是對孫臨北上早有估計!
「濟民真有未卜先知的領?」他有些狐疑地看下去。
接下來就是交待如何戰守了,張秉文文官,又未督撫軍隊,故此確實不大懂軍務。可俞國振在信中說得極是詳信:徵發民壯之類的且不必說,請城中富戶出資募勇士亦是張秉文心中想得到的,但其間如何說動德王,如何佈置勇士輪休,如何堅守待援等等,都說得極詳盡!
張秉文不禁想到,俞國振上回來濟南時,在城頭四處觀望,察看各處地勢,當初以他只是看風景,卻不曾想是在構思守城之策!
「以晚輩思之,城可守不可守,只在人心可用不可用,人心可用,濟城數十萬人眾志成城,虜倉促必不能破也。待虜在城下師老兵疲,侄必親將忠勇護衛來救。故此收拾人心,激勵士氣,乃第一要務也!」
見到這裡,張秉文霍然而起:「濟民果有未卜先知的領!」
他先後三句話,句子完全一樣,語氣卻根不同。說到這,他看了夫人一眼,方孟式笑了笑,示意他只管毒開,張秉文走到門前,又回頭一揖:「夫人尋著了一個好侄婿啊!」
方才從城上回來,他心中最憂的,首先是兵微將寡,其次是人心浮動,再次才是無應對之策。如今得了這封信,他便不怕了,這三樣,他都有應對的方法了!
兵微將寡是暫時的,就在登萊,俞國振留了兩千精兵,俞國振既然寫了這封信,那麼必然給他們留了密令,在必要時來援。人心浮動,俞國振已經教了他如何收拾,而應對之策,更是寫得極詳盡!
現在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尋德王,找這位郡王進封的宗室哭上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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