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一、塞外飛傳虜寇關(一)

「該死……經過崇禎九年的京畿之戰和崇禎十年的皮島之戰,還以建虜會稍稍休整,卻不曾想他們一緩過氣就來攻打大明啊。」俞國振嘆了口氣:「不過也是必然,強盜餓了,自然就要擄掠。」

「朝廷裡外,盡是酒囊飯袋,主公當真要朝廷效死力?」萬時華聽得俞國振說起軍務,心中一激盪,有些忍不住,慨然道:「臣下以萬萬不可!」

他激動中,對俞國振的稱呼改成了「主公」,而自稱也變成了「臣下」。話說完之後,兩人都意識到這一點,卻又都覺得很自然。

在他們周圍,不是虎衛就是測量員,都是自己人,也沒有什麼隱瞞的。俞國振笑了一下:「茂生先生何出此言?」

「非我一人有此疑問,如今新襄有調研員四十七名,與臣下一般願意主公效死力者,已有其一半。但臣下等尚有一慮,主公若只yu大明一忠臣,ri後少不得鳥盡弓藏那一ri,主公心血,毀於一旦,臣下等就不必多此一舉。」

「我看起來……象是大明的忠臣麼?」

「比任何人都象。」萬時華曾經鬱郁不得志,當初的那憤怒中年的脾氣,這一年來改了許多,可終究還是保留了些,話說到這,他也顧不得別的,言辭激切起來:「這些年來,大明哪裡有了什麼災難,哪一次不是主公身先士卒挺身而出?主公消耗無數鮮血財力,於南直隸、湖廣破流寇,於北直隸、皮島敗建虜,名王單于,死在虎衛手中者不知凡幾,便是高迎祥、揚古利這樣的巨酋,亦是主公臨陣所獲!朝廷中jiān邪當道,不知重用主公,以軍國大事相托,只是弄了個有名無實的伯爵之位,主公就是想大明百姓做點實事,卻還要擔心有人進讒言,不得不借張天如之手。」

說到這,萬時華猛然跪下:「主公,大明必亡,新襄必興,主公何必去一必亡之朝廷賣命?」

俞國振心中甚是感慨。

萬時華不是沒有忠君之心,在來新襄之初,他對大明朝廷是相當忠誠的。但也唯有如此,才會對比過新襄與大明情形之後,才從期望轉絕望,再從絕望轉怨憎。

俞國振部下中,無論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人,還是後來追隨的篪、宋應星,他們其實對於新襄的未來都有某種憧憬,可是敢把這種憧憬說出來,敢當著面對俞國振說不要大明賣命的,還只有萬時華。

將萬時華拉了起來:「茂生先生,你前邊說的都有道理,唯獨最後這一跪,就變得無道理了。」

「主公!」

「你這一跪,讓我便想起一件事情,你在中曾說,大明如今自朝堂至百姓,盡皆染病。朝堂諸公染固然貪腐,可換了清流和百姓到他們那個位置,亦是很快貪腐,白砂在涅,與之具黑。你今天話說到此處,那麼我來問你,此時我新襄有多少人?」

「若是將諸地加起,共有六十一萬九千五百零一人!」

萬時華知道俞國振對數字極敏感,也喜歡引用資料,因此頗下了苦氣力,聽得俞國振問,脫口便說了出來。

「對,一共有六十一萬九千人,其中真正完全接受了新襄理念的,不過是二十四五萬,連一半都沒有,剩餘三十多萬,才剛剛納入我們當中,只要離了新襄境內,他們立刻會與大明其餘地方,你所說的‘病了’的百姓沒有什麼兩樣。」

「我們做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業,而是百年之基,這首要便在樹人。我要將來新襄中的每一個人,都變成種子,待他們長成大樹,有了足夠的抵禦之力,再撒向整個大明。不是象現在,這區區二十四五萬人,放在整個大明中去,就象是一滴乾淨的水珠落入一池墨中般,只會被墨染黑!」

萬時華聽到這,算是徹底明白俞國振的意思了。

這層意思,甚至比太祖皇帝朱崇八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還要高明。

他讀讀史都讀得通透了,因此俞國振雖然沒有直接解釋,他還是明白俞國振屢次出兵相助朝廷的原因。俞國振救的不是朝廷,而是那些可以被爭取過來祛除病染變種子的百姓!

如何能讓百姓在最短時間內接受新襄?再沒有於絕望的絕境中將他們救出更用說服力的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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