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沒有個陣型,倒是流寇還勉強維持著陣勢,但流寇也談不上什麼軍紀,還隔著半里,便有人哐哐放起了鳥銃。
銃聲一響,官兵頓時慌了,隊伍稀稀拉拉,然後有人掉頭便走,也有要逡巡不前,而前鋒幾十名膽大的卻還在前進。當他們意識到同伴都不在了之後,回頭便望向自己營寨,很明顯,他們也露出畏懼之色。
「這便是誘敵之兵?」有人在白文選身邊道,讓白文選好生尷尬。
「再看,再看……」
他才待說再看看,就見那隊官兵發了一聲喊,這下就連最前的幾十個最英勇者也轉頭就跑。他們來時跑得不慢,回頭逃得就更快,眨眼之間,便奔出百十步!
「呃……」
白文選愣住了,若是誘敵,至少要上來打兩下然後再走吧,這麼調頭就跑,是怎麼回事?
在他發愣的時候,流寇諸軍也不知所措。
紀燕一邊跑一邊大罵:「你們這些渾蛋,跑這般快做什麼?」
「燕子你可是跑得最快的,今日怎麼落後了?」
「不過是演演戲,你們演得也太真了,過年時節目只管讓你們去演……」
他們倒不虞說話被賊人聽到,相距有近一里,賊人喧鬧嘈雜,便是自己人說話的聲音也未必能聽得清。
官兵中跑到最後的,自然是紀燕等,也唯有他們有這麼大的膽子,接近到離流寇不足兩百步處才調頭回奔。
眼見這夥迎擊的官兵調頭跑回營中,而營中的官兵也發了一聲喊就逃走,白文選再也按不住急著上前的流寇了。
遠處,高大柱在望遠鏡中看到這一幕,猛然拍腿:「第一步成了,走!」
「這些流寇,在南直隸吃過小官人不少虧,還是這般模樣!」一個虎衛跟在他身邊道:「就沒見著他們有半點長進!」
「你有沒有看過小官人發下的一文?」高大柱看了那虎衛一眼。
那虎衛撓了撓頭,傻笑道:「看了……不過一看就打瞌睡。」
「小官人發的書,你還敢看了打瞌睡,無怪乎就只能當個小兵!」大柱恨鐵不成鋼:「書裡說了,何將闖賊、獻賊等稱流賊而不是義軍,或者說,古往今來流賊與義軍的根區別,就在於義軍所是了建立更公正合理的秩序,而流賊所則純粹就是破壞一切秩序。義軍的這種質,決定他們對百姓是關心愛護,而不是裹挾逼迫;流賊的質,則決定了他們無論打出什麼‘替天行道’還是‘劫富濟貧’的口號,都不能組成普通的紀律部隊……」
乃是俞國振面對新襄系統內部發行的一篇文,這篇文的目的,是同新襄百姓和虎衛當中某些同情流寇、認是官逼民反的思潮劃清界限。在宋獻策來到新襄後不久,俞國振便撰寫此文,而且更重要的是,這篇文是用此時的白話所寫,這就使得那些通過夜校才學會識字的普通民眾,也能懂文中的意思。
宋獻策並不知道,正是他的到來促使俞國振寫這篇文,反而在看過這篇文之後,他大加感嘆,覺得困擾自己多年的一個問題迎刃而解。而且他還從這篇文之中,看出俞國振某種未曾明說的意思:如今大明被一種不公正不合理的舊秩序所統治,流寇只知道破壞這種秩序,用無序來代替有序,而唯有新襄,才是在試圖建立一個符合華夏長遠發展的新秩序。
這便是所謂「受命於天」,這便是所謂「奉天承運」!
「小官人當真這樣說了?」那虎衛咂舌道:「料敵於千里之外……那書回去之後,我要好生看看了。」
「磨磨蹭蹭,先回去做準備吧,如今還只是第一環,我看這夥流寇當中,還是有極狡猾之人,要想真讓他們徹底上當,還得再努幾把力氣!」
他們離開不久,流寇便衝入了營寨之中,在營寨裡倒是發現了大量建造營寨的物資,可流寇們渴望的金銀寶貨卻根沒有什麼。
當然,也沒有白文選擔心的埋伏。
不等他們停下享受這座半成品的營寨,便有斥侯傳來訊息,各路分道擄掠的官兵會合在一處,遇到了敗下去的同伴,得知營寨被奪後,官兵大亂,相互爭執不休,甚至險些內訌,打翻了幾輛大車,滾出來的全是一個個玻璃瓶子,除了曾經見過的狄公酒外,還有別的據說會安的物產!
這訊息頓時讓羅汝才等人部下興奮起來:有利可圖!
看首發無廣告請到
請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