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八、號令一聲大潮起(一)

「那是南海伯學究天人……」

「不是,坦率地說,老朽於實學不太懂,南海伯固然在實學之上一時泰斗,新襄發展之速也與實學有干係,但這並不起決定作用。」

「起決定作用」是篪跟俞國振學的一個短句,在俞國振看來,萬事變化都有一個起決定作用的關鍵,只要抓住這個關鍵,便能事半功倍。想到這,篪不再猶豫,將另一個詞出吐了出來:「關鍵在於效率,每一兩銀子,每一個人,伯爺能讓它發揮出最大效率,比如說,咱們新襄的收入,大多數用在改進生產、高民生之上,哦,還有增強虎衛戰力。可朝廷呢,朝廷的收入,大多用在養一群廢物之上,用在貪腐之上。再放到整個大明,整個大明的財富,多數奸商貪官所侵吞,闢如所謂東南富庶,富的究竟是誰?他們將這些財富煉成銀球,藏在地窖之中,這些財富還有用麼?」

篪說了這麼多,宋獻策有些不耐煩了:「兄,此乃南海伯御下得法。」

篪卻搖了搖頭,他很誠懇地道:「宋兄,在下以,這是因南海伯手中有一批南海伯親自訓練出的人手,南海伯深謀遠慮,崇禎三年起蟄伏無,便開始今日著手,直至今日,經細柳別院培養出來的人手,約有三千餘人,其中五百七十一人自虎衛中轉至他業,如將岸、蔣佑中、劉明會、荊楚、秦子明、雷發達、雷發宣等,如今都是翹楚……」

宋獻策的神情開始認真起來。

將岸他還未曾見過,但其餘幾人,他都很清楚。也就是篪這樣注意細節的人,才會注意到這樣一個細節,構成新襄體制骨架的,無一例外是細柳別院出來的。

蔣佑中雖然才是十五歲,如今已經是新襄初等學堂首屈一指的教師,比起小蓮他都要厲害得多,若不是要用他來帶更多學生,俞國振甚至會直接任命他機械物理研究所的所長,而不會讓宋應星擔當這個職務。劉明會年紀比蔣佑中大上兩歲,乃是龍門船坊的坊長,雷發宣是他的助手,兩人年紀雖小,卻將龍門船坊的生產組織得井井有條,那些工匠都是心生敬服。荊楚人在會安,胡靜水的助手,胡靜水每談及他,便稱「後生可畏」。秦子明則是在戰場中斷了一臂,然後新襄市政公署一位次官,俞國威之助手。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原來的家學現在的新襄初等學堂培養出來的,相互之間,形成了一種同窗關係。

「這些與東江鎮二十萬百姓有何干系?」

「正是因南海伯培養出來的這些人在,故此南海伯才對新襄有強大的掌控之力,可以憑藉南海伯的威望,如臂指使一般,改變一些……一些積惡!」篪終於想到了一個準確的詞:「正是積惡,大明如今這模樣,就是積惡難返。東江鎮的事情,我略有所聞,雖然都能吃苦,但同時也好賭、好鬥,動輒兵變,若是任這些人在一處,我們派出幾百人去統轄他們,只怕反被他們所染,成了他們那模樣!」

宋獻策眉頭聳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著篪。他原不在看得起這個與自己同錄事的人,現在卻發現,自己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很明顯,他看出了俞國振心中隱藏的秘密。

大明積弊已久,不僅僅是朝廷上,百姓身上也同樣如此。因此,需要一場暴風驟雨一般的變革,對百姓造成巨大的衝擊,唯有如此,他們才能拋棄身上的一些惡習,浴火重生。

「方才信使也說了,東江鎮無論軍民,都是士氣低沉,怨聲載道,甚至有人以不如投靠建虜,既是如此,我們最好的處置,還是將之分批運回新襄,不過要讓新襄一口氣接受二十萬人也有些困難,以老朽愚見,我們應先拓地。」

篪說到這,忍不住又往窗外望了一眼。

他所說的拓地,就是指瀾水三角洲。在元宵之後,俞國振帶著他們二人親自乘船前去探察過,廣闊的平原、肥沃的土地,還有水熱近乎同期的環境,都讓這裡如同江南一般,擁有成大糧倉的潛質。

「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無論是宋獻策還是篪,都很清楚太祖皇帝當初能脫穎而出取代蒙元的戰略。而今天下亂相已生,雖然俞國振不說,可篪與宋獻策都覺得,若是有不可收拾一日出現,那麼俞國振是最好的選擇。故此,糧食對於新襄的重要性,怎麼說也不差。

「不唯如此,我們礦場越來越多,南海伯還準備在石碌辦鐵礦,這需要大量勞力。宋某曾與秦親盛談過,他說倭人乃是最好礦工,頗能吃苦,所需又少,因此建議或擄掠或攻擊,使倭人來挖礦。」

俞國振無聲地笑了一下,這個秦親盛,倒是時時不忘打回倭國去啊。

「南海伯給耽羅新港取名羿城,只怕也是有攻取倭國之意吧?」宋獻策又問道。

俞國振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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