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一、嫁衣裁成孰可穿(三)

「正是,請他來新襄,只可惜他尚未見著南海伯,聽聞朝廷封爵之後便走了。我料他只怕會去投流晨……雖然勸了許久,卻還未勸回來。」

李巖便是那位俞國振回新襄當日離開者,他頗有文武之才,又有戰略眼光,癸泉子召他來,原是不忍他一身領埋沒。結果他到新襄之後不久,便聽聞俞國振被封南海伯,於是毅然北返。

「流寇?我倒不覺得是流寇,如今確廷無道,君昏臣亂誰是寇還很難說!」

宋道人冷笑了一聲,他也是個不得志的,雖然自詡有滿腹才華,又習得星栩之術,故此對於不用他的朝廷根沒有什麼好感。

「嗯?」他的話讓癸泉子心中一凜,正容道:「你何出此言?」

「我與舉人牛聚明善,牛聚明有言,太祖皇帝起兵之時,行事也不比如今流寇好上多少,後來得人指點,方有‘高築牆廣聚糧緩稱王’之方略,最終得有天下。若是有一人指點流寇,使之知經營屯聚之道,只怕當今朝廷再無人心了。」

癸泉子臉色微微一變,這宋道人所說不錯,若是流寇也知道收攬人心而不是一昧靠劫掠裹挾,大明的江山,只怕真的會不穩了。

「不過流寇如今勢衰,八大王張獻忠雖然狡黠卻不是個人主模樣。新闖王李自成兵微將寡,被追得到處遊走,若不是去年建虜入關,朝廷將盧象升調任宣大隻怕這兩夥都已經被滅了。」

癸泉子雖然僻居於新襄,但新襄的情報系統,特別是的存在,讓他可以得知天下之事。去年盧象升與俞國振聯手擒獲了闖王高迎祥之後,高迎祥殘部在高一功的帶領下,與李自成會合,奉李自成新的闖王。盧象升正要窮追猛打,偏偏此時建虜入寇,崇禎顧頭不顧腚,調他前去督撫宣大,以兵部侍郎銜接替自盡了的梁廷棟。李自成這才得到喘息之機,但好容易壯大了些實力,與其餘寇渠聯手正準備大幹一場,又被冒出頭的陝、西巡撫孫傳庭一頓胖揍,不得不逃竄入漢中山裡。

而另一路賊首八大王張獻忠,被史可法督左良玉,趕入了英霍山中,如今也是偃旗息鼓,似乎不敢出來亂了。被任命湖廣巡撫的方孔州,正在湖、北練兵,對張獻忠嚴防死守。

可以說,崇禎十年初的時候,剿寇的局面還是一片大好。

「孫傳庭乃人傑也,李自成新賊首,眾心不服,還需時日。但左良玉未必是八大王對手,張獻忠如今已經熬過最難之時,他要等的,就是青黃不接之際,再乘勢回湖、北、中州。有一件事情你是不知道,舊年中州已有蝗災,我粹今年,整個中州,一直到陝、魯之地,怕都會起蝗。天災再一加,嘖嘖……」

說到這的時候,宋道人的聲音裡沒有多少同情,反而更多的是幸災樂禍。癸泉子看了他一眼:「越是此時,就越要仁主,非南海伯不能救萬民也!」

「你總將南海伯掛在嘴邊,我倒是想要知道,你眼中的南海伯,當真是天下英主?」

「當真!」癸泉子斬釘截鐵地道。

「比之漢高、光武,唐宗、太祖如何?」

「漢高光武何足論也,唐宗與朝太祖,只怕也遜一籌……別的不說吧,你也是到了新襄的,一路來,覺得此地如何?」

「不意秦亂之際,竟有桃源之所。」

無論宋道人對俞國振的觀念如何,這一點他是不得不承認的,俞國振治下的新襄,比起大明其餘地方,簡直就是秦末亂世時躲避戰火的世外桃源。

「自南海伯遣人初至此地,到如今不過四年。」癸泉子筆了四根手指:「你舉的諸位君主,孰人有這等領?」

「至於武功,想必就不用我說了,你既然來到新襄,當知俞公子戰無不勝之事,若非如此,他豈可以區區布衣之身,一躍而爵封南海?」

宋道士凝神好一會兒,想到自己在新襄的所見所聞,這座年輕的城市,有一種讓他極震憾的活力。他沉吟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道:「當以年紀而論,除了唐宗,其餘三位在這年紀上,都比不上南海伯。」

「總之不必著急,你既然來了這裡,先看看再說。」癸泉子見他承認這一點,便笑道。

他相信,只要真正沉下心來在此觀察幾日,自己的這位道友,必然會新襄和俞國振所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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