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三、遙望冰火兩重天(一)

「至少是幾百鮮國士兵,他們倒是膽大」

勞薩不但不緊張,相反,他的血沸騰起來,他的巴圖魯稱號是怎麼來的,不就是因他屢屢以少勝多而來

他曾經以在大明京師德勝門外陣斬過明將,曾以七騎突入察哈爾蒙古數百騎中救出自己的斥侯,每戰都是以少擊多對於他來說,敵人越多,也就意味著功勞越大

但當他趕到那片樹林時,已經是一片寂靜,除了血腥味和狼籍的屍體,什麼都沒有留下

因大意而闖入樹林中的羅壁,靠在一棵松樹之上,滿臉都是鎮驚,卻再也合不攏眼了他的胸口全是血,至少有五六個火槍槍子擊出的創口,他手中的狼銑落在地上,上面並無敵人的血跡

三十騎全部陣亡,而敵人一個未見

勞薩嗷的嘶叫聲,傳出了老遠,已經從林子另一邊出來的將岸哈哈一笑:「回去我自己撕臉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這聲音,勞薩帶著部下繼續前追,因他已經發現了不對,這林子極小,怎麼看也不象是埋伏了幾百人的模樣,也沒有看到幾百人近離開的痕跡

他們狂追出林,再看林後,正是漢江鮮國的官道沿著漢江而行,而在漢江之畔,停著兩艘船

這只是兩艘舢板罷了,將岸已經上了船,見他們追來,還有意向著勞薩揮了揮手:「南海伯麾下將岸,在此問候奴酋黃臺吉,叫他洗盡脖子……不對,是洗乾淨了布木布泰,等著將某前去臨幸」

「老將你有這狗膽,宜娘嫂子非閹了你不可」頓時有人唱起了反調

一片鬨笑聲中,勞薩氣得渾身發抖,那布木布泰,乃是黃臺吉的皇妃,今年才二十四歲,剛剛被封莊妃將岸此語,可是對黃臺吉的極大羞辱

他綽弓在手,彎弓搭箭,將鐵胎雕弓拉得咯吱咯吱響,瞄著將岸便是一箭恰在此時,船離了岸邊,準備順著漢江之水而下,那一箭篤的一聲,釘在將岸胸前

勞薩正轉怒喜,卻見那個口出羞辱黃臺吉之言者,伸手將箭拔了出來,向他揚了揚:「箭法不錯,只不過能奈我何?」

說完之後,將岸大笑,虎衛也是笑了起來,唯有一旁的俞大海,暗暗咂了一下舌頭

他奉命來聽從將岸指揮,心中原是有些不服氣的,在他看來,將岸一直是一個文吏,奔走於襄與周邊勢力之間,象是峒人、安南人,甚至有時與番人打交道,也是將岸代替俞國振出面今天才知道,將岸並沒有將虎衛的氣概丟掉,骨子裡他還是一名武人

小船離岸而去,載著他們順流而下,勞薩追了一會,見船已經離得遠了,終究只能恨恨地頓足

「南海伯……什麼南海伯?」他跟隨老奴多年,也是通漢話的,因此當然聽得懂剛才將岸所說,「南海伯」三個字讓他心生不祥之感,這隊人不可能是鮮人,而應該是明人,明國的南海伯……

「不對,是那個俞國振,那個俞國振到了鮮國」

他猛然想起來,臉sè頓時微變,象他這樣的宿將,哪裡會不認識揚古利

揚古利在明國京畿的陣亡,對於他們的震動非常大來將軍不離陣上亡,建虜初期的將領中善終者不多,揚古利的死並不算什麼但他的死不是一種偶然的戰場上的突發事件,而是被對手牽著鼻子一步步走向死亡,這種情形就太過可怕了

「得報與皇帝」

勞薩至少在如何打仗上,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他心中暗暗想

這個訊息在傳到黃臺吉那兒之前,先傳到了多鐸的面前多鐸此刻剛進了鮮國都城,對於他來說,這是座了不起的大城,他出生時雖然建虜的ri子已經好過多了,但這並不能改變他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野蠻強盜的質當一個野蠻人,闖入到一個jing美的店鋪時,除了搶劫,就是搶劫,再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

若他見到的東西是他搬不走的,比如說朝鮮王宮,他的念頭就是留在這裡,裝模作樣地充當這裡的主人

「俞國振……他如果來了,就讓勞薩把他腦袋摘下來給我」住在鮮國王宮之中,多鐸驕橫地道:「他既然是父皇欽命的巴圖魯,那麼這點小事難不住他,如果他說兵力不足,那麼我調兵給他」

與打慣了戰,在勇猛之外並不缺乏謹慎的勞薩不同,正沉迷於華麗宮殿中的多鐸,獲得了他人生中第一個重要勝利,沉浸於他此前從未有過的享受之中,因此根不想離開鮮國都城

他卻不知道,他所想象的對手俞國振,並沒有真正出現在鮮國,而還是在襄,正在琢磨著的也不僅僅是他,還有與他們同樣兇殘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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