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零、忽報前方射名王(八)

高起潛。

那些克敵弩追察到後來,都證明一件事,是從高起潛的部下流失出去的。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高起潛知情,但至少管理不嚴的責任,他是跑不掉的。

原崇禎因內監中唯有高起潛知兵,還離不得他,故此有意將這件事情掩了下來,處死幾名低階軍官了事。崇禎也讓周皇后將事情告訴了方子儀,方子儀對於這個結果不置可否,只是推託說她是女人家,不問外事,凡事盡是俞國振作主。崇禎知道自己想當然了。換了是誰,都忍不下這口氣,殺幾個小官,哪裡能讓俞國振滿足,特別是他剛剛朱家立下如此大功!

俞國振奏摺裡沒有要追究誰的責任,只是說「明槍易躲暗箭難妨……」誰欲在天子面前攻許他,搶奪他在冷口關的功勞,誰便最有嫌疑與建虜勾結,意欲刺殺他的家眷,好令他分心無法國效力。若是別人這樣說,看在崇禎眼中就是威脅,但俞國振屢屢立功,卻向來只要田宅不要名爵,而且俞國振性子剛強他是知道的,因此並不以意。

高起潛,崇禎仍然信任,可是這次玩得有些過火了。在他的密奏中,還說俞國振桀騖不馴,不服調派,強搶功勞……

「讓高起潛回宮吧。」崇禎淡淡地道:「讓他回來歇息一段時間。」

「是。」曹化淳心知,這是崇禎一忖生氣,高起潛並沒有完全失寵。

「派人去抄拿梁廷棟,謊報軍功不說,建虜自他治下入關,他莫非就想僥倖?」崇禎不願意拿高起潛開刀,另一個在奏摺裡強奪俞國振功勞的梁廷棟就倒了媚。

這便是俞國振對付那些強奪功勞者的另一手了,建虜沒有圍住京師,他在外征戰豈有不同京師內通聲氣者,雖然崇禎、曹化淳以他們封鎖了訊息,卻不曾想俞國振早就得到有人刺殺方子儀的情報。當時俞國振確實是怒極,但得知並無大礙後,便只是將這筆賬暫時記下。

他當然知道,刺殺他家眷的絕對不會是高起潛的人,最大的可能,是他曾經得罪過的某些勢力,或者是流寇,或者是建虜。

他終究不是全知全覺,因此並沒有往同建虜勾結得很深的張家口的某些無良奸商身上去想。但此事被他用來對付那些想要爭功奪利之人,卻是一打一個準。

「那俞國枷」

「他既不在,另遣使者傳旨就是……俞國振也是胡鬧,一點小事罷了,便氣成這模樣,哪裡是能做大事的人!」

「皇爺說的是,不過,奴婢倒覺得,俞濟民重情重義,是個好漢子。他對家中之妻尚能如此,陛下如此厚恩待他,今後對陛下也只會更忠心。」

曹化淳這個馬屁拍得恰到好處,崇禎總算又高興起來,不一會兒,禮部的人也跑來說,俞國振不在,只有永平鎮監軍劉景耀、登萊總兵孫臨前來凱旋誇功。崇禎淡淡回應了一句知道,便讓他們著手去準備。

閻應元在御道上看到的,並沒有俞國振,百姓們個個想見那無幼虎,結果卻失望了,不過看到孫臨也不錯,孫臨相貌堂堂,又是個會來事的,所到之處,眾人陣陣歡呼。

「何無幼虎未來?」饒是如此,閻應元還是聽到了身邊不斷有人問。

漸漸的這聲浪會在一起,到處都是「無幼虎」的呼聲了。

「此等人望……嘖嘖……焉知是禍是福啊。」閻應元暗想。

就在眾人或歡喜或惘悵之中,俞國振在河西務終於等到了來自京城的再艘船。

「公子!」

立在船頭的齊牛一見著俞國振,眼睛頓時紅了,不等船停穩,他便跳了上來,跑到俞國振面前行禮。

「老牛,辛苦你了。」俞國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辛苦,就是憋得慌,特別是聽聞公子在外與建虜交戰,心裡悶得難受!」齊牛憨聲道:「小官人,再與建奴作戰,無論如何不可落下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張正一臉嚴肅地在旁邊,卻沒有說話,這次田伯光覺得丟了臉,自請督兵回登萊,換了他來護衛俞國振。他行事風格與田伯光不一樣,遠沒有田伯光那麼活潑,與齊牛見同,也就是互相行禮簡單問候了事。

俞國振此忖卻跳上了船。

船簾被撩了起來,方子依亦喜亦嗔的面容在簾後閃過,俞國振大踏兩步,也顧不得旁邊有僕婦在,伸手便將她攬了過來。

他身上並沒有什麼「強烈的男人氣味」那其實是汗臭,但他身上確實是有一種好聞的味道,象是太陽曬過的棉被,溫暖而乾燥。方子儀滿臉羞紅,想要將他推開,卻又捨不得這種味道,見船裡的僕婦都含笑避出,她才鬆了口氣,輕輕捶打了一下俞國振的背部。

「這模樣,讓我如何見人啊。」

「有什麼不能好見的,小別還勝新婚了,何況咱們分開都兩個月了。那皇帝好生不曉事理,趕著我去幫他效力,他媳婦卻還薄待了我家娘子,瞧你都瘦了!「

這不著調的玩笑,讓方子儀粉頰上綻開了甜美的笑,她滿足地嘆了口氣,自家夫君無恙,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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