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九、半卷紅旗臨血河(二)

三四九、半卷紅旗臨血河

崔秉德用刀背恨恨地砍著牆垛。

他恨,一恨高起潛無種,如此大好時機,竟然也不敢抓住;二恨自己無膽,雖是滿腔報國之志,卻被一個死太監壓住,眼睜睜看著那群英勇的大明將士,建虜騎兵所接近!

而山崗之上的揚古利,則是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笑。

此前的傷亡讓他很是不滿,但此刻的情形,證明譚泰的戰術並沒有太大失誤。儘管這支明軍的頑強遠遠超過他想象,不過,想來騎兵突入之後,局面就會有徹底改觀。

奪回炮營,接下來該是收拾這邊的明軍了……

他心念如此一轉,掉頭看向在離他並不遠的一處山崗之上,那高舉飄動的大旗。

那是一面他從未見過的明軍旗幟,上繡猛虎,張牙舞爪,迎風獵獵,宛若活現。

然後他看到那面旗幟微微一擺動,緊接著,一隊隊的明軍,從那山林裡走了出來。

是走而不是衝鋒,他們就宛若在平地上行軍前進一般,端著火槍,一隊隊走了出來,並且目標很明確,就是走向他這裡!

「是發覺那邊不對,故此孤注一擲嗎?」揚古利冷笑了一聲:「很好,現在攻守之勢易了,我們可以利用地形……」

但他目光再瞄向冷口關前時,眼珠卻幾乎突了出來。

那兩百騎八旗鐵騎,現在竟然不是躺在地上,就已經在掉頭逃跑!

「這是怎麼回事?」他心中完全想不明白,怎麼會出現這種情形!

就在他注意力轉到俞國振這邊後不久,那兩隊騎兵衝到了車陣。鐵線不粗,看上去就只是細麻繩,建虜根沒有將之放在眼中,在他們看來,只憑著馬的衝力,便足以將這種程度的細麻繩沖斷。

但很不幸,鐵絲的堅韌程度完全超過了細麻繩,它們對高速飛奔的戰馬的殺傷力,也完全超過了細麻繩。在衝到鐵絲陣的那一瞬,至少有幾十只馬腿被鐵絲直接削斷!

摔倒的馬匹,並沒有後來者撞開一條道路,三層車陣,就算是撞開一層,建虜還得面對第二層、第三層,如果他們有一千騎兵,便可以拿人命馬命去填,但他們左右兩邊也各自只有一百罷了。

而且這個時候,虎衛教導團已經調轉槍頭,瞄準了他們!

在鐵絲前失去了衝擊速度的建虜騎兵,也只不過是騎在馬上的活靶子罷了,而且這個靶子更大、更近,這種距離下,虎衛不敢說槍槍命中,至少命中率高到了六成以上!

一陣亂槍,不必排槍,兩邊加起,也只有二十餘騎狼狽逃回!

譚泰此時知道,自己這次攻擊,結果是慘敗!

但慘敗總比丟掉xing命要好,他轉過身,毫不猶豫開始往回逃。

這一次,他算是逃得最快,因此將一半己方人馬都耍在了身後。然後跟著他衝鋒的步卒,也掉頭就走,那些弓箭手還在準備shè箭,被前面逃回的步甲一撞,頓時明白過來。

誰願意在逃命之時落於人後呢?

此時他們已經推進到離炮陣不足三十步處,轉頭逃跑,等跑到四十步時,背後猛然一陣巨響。

火炮再度轟鳴,譚泰只覺得身後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都飛了起來,足足飛了一丈有餘,這才摔倒在地上。肋部的傷口被這衝擊帶動了,讓他痛得幾乎要暈過去,但當他發現撞著自己的是身後一個步甲殘缺的屍體,而且他成了自己的擋炮牌後,忍著痛爬起,又開始玩命地跑了起來。

張正一時也無法理會他,那些被鐵絲絆倒的建虜騎兵,並未全部死去,不少摔進了炮陣之中,正掙扎著爬起,他們的數量也有數十,若不能將他們處置乾淨,真殺了炮營士卒,那麼損失就大了。

「該死!」揚古利在山頭咆哮如雷:「譚泰,譚泰!」

若是譚泰此時在他面前,少不得要吃他一頓鞭子,好端端的一戰,己方區域性兵力是對方三倍,這種情形之下竟然打不勝!

這個時候,他突然明白,何對面的明軍要向自己這方運動,那個目的並非孤注一擲準備決戰,而是向自己施加壓力,迫使自己不能向那個方向再派出援軍!

他也確實無法給譚泰派援軍了,譚泰用三個牛錄沒有打下來炮營的陣地,那種地形限制之下,他就是再上六個牛錄,能展開的也只有三四個,結局肯定還是一般!

這讓揚古利焦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