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三、鐵馬秋風冷口關(四)

「嘿嘿,哥哥,此次收穫如何?」席特庫乾笑了一聲,然後下了馬,伸手攬住他兄長的韁繩,象是要替莫爾庚額牽馬,好讓兄弟倆到一邊說話。

「別了,此次奉命跟著那些大炮,一仗都沒趕上,只是公中分了些,沒啥好東西。」莫爾庚額雖然覺得自己的弟弟有些怪異,卻沒有往別的地方想。他也下了馬,兩人到了一邊,莫爾庚額覺著已經讓出路足夠了,可席特庫卻拉著他的馬,越走越遠。

「你有何話要對我說?」莫爾庚額想起方才象是被群虎盯視一樣的感覺,臉色不禁變了:「莫非你真得罪了哪個大人物?休要慌張,大不了我去叩頭,求主子出面庇護,咱們主子爺……」

「不是,不是,哥哥想到哪兒去了,只是……只是有一位大人物看中了弟弟我,想要弟弟我去給他當奴才,弟弟我心裡有些猶豫,故此拉著哥哥到旁邊來,咱們兄弟好生參詳。」

「哦?哪位大人物?難道是哪個貝子爺?貝勒爺?多羅貝勒?」連問了幾句,見席特庫只是搖頭,他沒好氣地道:「怎麼學著那些明人賣起關子,總不成是個郡王親王瞧中了你吧,我瞧你模樣,不是個精明的,人家貴人如何看得中你?」

「和親王郡王也差不多,弟弟我在想,哥哥你是不是也和我一起來。」席特庫一邊說一邊向張正那邊看去。

席特庫將莫爾庚額拉到一邊後,張正便驅馬前行,那些家衛自然跟上。他們微微加了點速度,席特庫與莫爾庚額說話的時候,他們已經接近了炮營!

炮營的人員,主要還是漢人,只是八旗兵督著看管。這些漢人都是入了漢軍旗的,對一隊「滿人」到自己身邊來倒沒有什麼畏懼,只是笑嘻嘻地打千。

張正開始屏住呼吸,俞國振放下了望遠鏡,揚古利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然後,張正舉起了手中的刀,狠狠劈了下去,將一個向他打千的炮營漢軍旗軍官劈得身首異處!

不只是他,教導團的虎衛都拔出了刀!

炮營諸軍愕然,他們弄不明白,「自己人」怎麼會揮刀向自己砍來!

山上正在咳嗽的揚古利一瞬間咳嗽止住,腰桿又筆挺,整個人彷彿回到了三十歲最年富力強之時,鷹眼中原渾濁的目光又變得凌厲,他舉起手,正要大喝!

遠處俞國振半側身,向著一直呆在馬上有些無聊的王啟年點了點頭,王啟年鼓起了腮幫子!

「敵襲!」揚古利聲嘶力竭地怒喊。

「噠嘀噠,噠嘀噠,噠噠!」王啟年的嗩吶發出尖銳的聲響。

「砰!」

至少一千支火繩槍同時響了起來。

冷口關內,高起潛冷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崔秉德,手剛將茶盞往嘴邊送,然後就聽到這超過千支火槍轟鳴的聲音。

那聲音雖然不是炮聲,卻勝過炮聲,雖然來得遙遠,卻仍然震得高起潛手顫了一下,滾燙的茶水頓時潑出來,澆在這個太監的嘴唇和下巴上。

「啊啊啊!」

這個太監頓時跳起來,不過跳起來的過程中,茶杯脫了手,剩餘的半杯水又澆在他衣襟下襬,讓他嚎叫得更慘烈。

便是殺豬,也不過如此了。

衛兵們在旁探頭探腦,有勤快的慌忙上去拍馬屁,想要替他處置,而高起潛則一腳將之踢翻:「快去檢視,誰敢擅自擊虜,殺了,殺了懸首示眾!」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和下巴,幾乎是肉眼可見,一個個水泡顯了起來。看到這一幕,崔秉德心中生出一陣快意,他爬了起來,這個死太監是下定決心不出戰了,此前他說要半途截擊,只是了應付官兵將士求戰之心的敷衍!

崔秉德心裡同時還充斥著一種絕望的悲涼,這樣的一個太監卻身居高位,深受皇帝的信任,自己這樣有志國擊賊的將領,卻要在他面前俯首貼耳。他無意再在這裡多呆下去,轉身便出了高起潛的府邸,迅速向關城上奔去。

他心裡也很急切地想知道,究竟是哪個,竟然敢在沒有得到主將高起潛命令之下,對著建虜動手。

「不對,不對,聲音不是關城上傳來的,是外邊……莫非是張鳳翼與梁廷棟?是了,是了,他們兩家合攏,也有十餘萬的大軍,他們銜尾追擊,在這一刻發動得倒是恰到好處,雖然放過了建虜主力,卻可以將大部分百姓解救回來……」

心中如此想,但崔秉德還是隱約覺得不對。

張鳳翼與梁廷棟那二人……有這種膽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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