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六、送汝黃泉多事秋(五)

伊拜的手仍然保持著捧起酒罈倒酒的姿勢,但手中的酒罈卻已經摔在了地。

明人窯裡燒的陶壇品質就是好,從他手中摔下竟然沒有碎,但壇裡的酒潑了出來,灑得到處都是酒香。

不過,陶壇跌落時,伊拜卻沒有聽到聲音,他耳中還是「嗡嗡」的爆炸後的遺聲。

他是幸運的,在他面前,原該是蒙人圍著的酒車,如今只剩餘一個大洞,以這個大洞中心,蒙人屍身狼籍,呈輻shè狀倒了一地。

蒙人原就好酒,而酒車裡裝著的又是這個時代最烈xing的白酒。他們被酒香所誘,紛紛擁在酒車之前,當酒車發生爆炸時,其結果是必然的了。

而且更悽慘的是,酒車飛濺出的酒汁也被爆炸引燃了。

雖然白酒燃燒的溫度並不高,可是也足以引燃這些蒙人身的衣裳,結果是一個個火人慘叫著翻滾。

這些聲音,伊拜都聽不見。

俞國振放下了望遠鏡:「錦衣衛還是不錯的,探出了這支韃子的行事風格,有好東西果然就毫無軍紀蜂擁而搶奪。不過可惜,我們不能遙控爆炸,只能估算著他們行事的速度來預留引繩……」

「小官人算得已經很準了,若是我來安排,沒準就只能炸到那個死漢jiān。」

藏在酒車夾層裡的火藥,足足有近百斤,只要靠得近些,就少不了傷亡。因此俞國振翻了田伯光一眼:「亂拍馬屁!」

「嘿嘿……小官人次說的那個地雷,要是能弄出來,那就好了。」田伯光卻是不怕他罵的,事實在諸家衛中,田伯光是捱罵比較多的一個。

俞國振點了點頭,地雷的關鍵還是發火,事實此時大明便已經有了地雷,國朝之初焦玉所著的中,便最早出現了「地雷」之詞。而戚繼光在守薊州時所制的「鋼輪發火」地雷,通過機索來點火引爆,高了地雷的可靠xing。

不過此時地雷的威力太小。而且即使是鋼輪發火地雷,它的可靠xing仍然有限,俞國振並沒有真正將之ri程。

或許等到新襄的鋼鐵產量再去,燧髮式火槍、便移動野戰火炮研究成熟之後。他會將有限的研究人手轉移到地雷來。

「時機差不多到了?」田伯光問道。

「嗯,做好準備!」

俞國振點了點頭,雖然這次炸藥並沒有發揮到最大作用,但也給敵人造成了極大傷亡,畢竟一車火藥在那兒。一個牛錄三百餘名敵軍,炸死炸傷的足足有一百多,剩餘的不是傷筋動骨便是傻了,正是家衛出擊的好時機。

不過,對付這些蒙人,俞國振不準備與他們進行馬較量。他的部下雖然勤練騎術,不少人都練出了外八字羅圈,但與生長在馬的蒙人相比。還有一些差距。

他最喜歡的。就是揚長避短避實就虛,拿自己的長處去攻擊敵人的短處。

一隻被炸飛的斷腿從半空中落下,砸在了伊拜的肩膀。

伊拜這個時候才放下手,從剛才劇烈的爆炸中清醒過來。他自恃身份,未曾與普通蒙人戰士去爭搶美酒,因此逃過一劫。但地些將酒車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普通戰士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圍在車邊的全部炸死,少說有四五十人。稍遠些的也沒有幸免,近百人不是死就是重傷。這就是一半人失去了戰鬥力。

再外圍些,要麼是沒有擠進人群的,要麼是手快已經搶著酒的,他們要好些,雖然個個帶傷,不少人傷勢還很重,直接影響到他們的戰鬥能力,但總算沒有xing命之憂。

讓伊拜驚訝的是,因醉酒而倒在地的焦玉標,此時卻翻身起來看了看四周,然後又躺著呼呼大睡。他方才離爆炸點很近,結果卻安然無恙!

伊拜是建虜宿將,他在原的歷史當中最後以議政大臣身份退養,封一等阿思哈尼哈番男爵,死後有諡號,還追贈了太子太保。因此,他很清楚自己目前面臨的局面。

「中計了!」

這定然是明人的狡計,那酒車裡穿了點燃火炮用的炸`藥,現在他死傷狼籍,若他是明軍統帥,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目光飛快地巡視左右,大聲吼著讓部隊整理陣列。但剛才大爆炸造成的後遺症還在,他自己聽自己的聲音都是飄渺無比,他身邊的蒙人戰士更是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