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若是打火把,只怕很快就被追上……」
「不必打火把了,你告訴每個人,向北走,向頭頂的那顆星星走便是!」高迎祥指著天空中一顆亮星。
那是天樞星。
北斗七星中最亮的那一顆,高迎祥原是想指北極的,卻不知何指到了北斗上。高一功向那顆星星望了一眼,沒有多想什麼,便立刻前去傳令了。
闖軍雖然睡下休息,卻都是和衣而臥,又只剩千餘精騎,因此很快就全都集齊了。他們悄然無聲地出了寨子,到了平地辨明路徑之後,便熄滅了所有火把,開始向著北面而行。雖然行進的速度不算快,但高迎祥在隊伍當中前後看看,卻覺得極滿意。
「闖王,大夥似乎都有些抱怨啊。」高一功聽得周圍竊竊私語,低聲向高迎祥道。
「無妨,夜間行軍,有些抱怨總是難免,不過讓他們聲音小些,若是被盧閻羅追上來,大夥都沒有好果子吃。」
盧閻羅是對盧象升的稱呼,不過闖王高迎祥一向不喜歡用這個稱呼,因那樣會顯得他們怕了盧象升。可在這時,他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這個綽號。
高一功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只覺得星光中高迎祥的面色一片黑晦。
他們如此乘夜而行,按著高迎祥的意思,是進入鳳陽地界就可以重新點燃火把。穿行於林間小道,諸賊首尾難顧,高一功心中對此隱隱有些擔憂,想要向闖王進言,但又想到闖王征戰多年,這點事情,他應該早有預料。
然而當他們才下了石固山北行不久,便聽得一聲號炮響,周圍喊殺震天,四處都是火光!
「休要放走了高迎祥!」
「闖賊,還不束手就擒!」
高迎祥在號炮響起時,全身便是一震:「是盧閻羅!」
這種號炮,唯有盧象升的「天雄軍」才慣常使用,對此高迎祥並不陌生!
緊接著,他又聽到急如驟雨的馬蹄之聲,還有火槍發射時的轟鳴,這種戰法,他同樣不陌生,正是祖寬的關寧軍!
「快走!」來不及多想,高迎祥催馬就走,他身邊只有不足兩千騎,哪裡能與盧象升、祖寬相抗!
高一功等將他護著奪路便逃,不僅是他們,整個闖軍都開始亂奔,聽得廝殺聲慘叫聲離得近,有不少乾脆慌不擇路,直接闖入了林子之中。好在林深樹密,逃了一會兒,沒有人來追,他們才敢放慢步伐。
就是高迎祥自己也是如此,當廝殺聲遠去之後,他驚魂卜定,再看周圍,影影綽綽,不過是三五百騎,而且絕大多數都將換騎的馬兒都丟了。他們於亂中也偏離了道路,穿入了林間,根不知現在身處何方。
尋了塊空地,他仰望星空,見那北斗七星依舊閃亮,這才舒了口氣,嘶啞地笑了兩聲:「哈,哈,如今咱們人數少了,行得更加方便,當初咱老子起兵時,人數還不如這般多,況且只要甩脫了盧閻羅,咱老子登高一呼,奔散的部眾便會再來投靠……」
話聲猶未落,便見著不遠處星星點點,似乎閃起了火光。此時民間也有吸菸者,那火光倒有些象是菸斗之頭,但高迎祥卻是身體一顫:「火槍!」
然後就見一排火舌噴吐過來,緊接著那刺耳的鎖吶聲響起,這聲音高迎祥倒是未曾真正聽過,但他多次聽其餘寇賊說起,當無幼虎的虎衛開始衝鋒突擊時,便會吹響這淒厲的聲音,刺得人心中毛骨悚然!
「俞小狗!」高迎祥怒極,他落得如今下場,多半要怪在俞國振身上,沒有想到這廝狡猾,竟然也吊在盧象升、祖寬身後追了過來!
但他還保持著一分理智,並未上前去廝殺,只靠著這幾百殘兵,要與向來戰力兇悍的俞國振硬抗,那是實在愚蠢之舉。他撥馬便逃,但此處林密草多,馬匹行走艱難,他不得不棄了馬,然後連甲冑都扔下,只帶著腰刀與隨身的金銀,撒腿便逃。
此時他身邊,只餘三五人罷了,甚至連高一功,都不知道在何處。
待追索的聲音也訊息了,高迎祥這次再不敢耽擱,他不辨道路,只能依著那北斗七星所指的方位向前奔行,許久之後,身上實在精疲力竭,他才尋了個背風處坐下喘氣。
「該死……未料竟遇如此大敗,而且盧象升竟然未被我騙過尾隨來了……」
他心中到此時還想不明白,自己斷尾求生,丟擲步卒與羅汝才等大部流寇,何還會被盧象升識破。想來想去,只能一聲長嘆:「非吾計不全,實是天意……不過好在咱們還留著有用之身,幾位兄弟,此次脫困之後,你們便是我的左膀右臂,待我重整旗鼓,少不得封你們一個將軍之職,若你們有領能自領一軍,我也全力相助。榮華富貴,咱們……」
他知道此時是關鍵之時,因此少不得種種許諾,免得這幾人生出別的什麼念頭。棄他而去倒是小事,若是擒了他,拿去獻與朝廷,那可就慘了。
「只怕你沒有這個機會了。」他話尚未落,便聽得一個聲音幽幽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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