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九、聞說北斗為死兆(三)

至於西去與張獻忠會合,且不說極有可能在會合之前就被盧象升追上,失去滁`州城作憑仗,他們二軍就算會於一處,就有把握同盧象升的天雄軍野戰?

若是有這等把握,高迎祥也用不著一路逃到南直隸來了!

那麼大張旗鼓而退,真有可能是疑兵之計,名義上高迎祥是親帥精騎殿後,實際上他去是以自己的步卒加上羅汝才等人誘餌,自己換取脫身之機!

「拿地圖來!」一念至此,俞國振大聲道。

大戰之後的滁州城上,滿目瘡夷,遍地墟煙,方孔炤站在城頭向下望去,忍不住嘆道:「終究是百姓受累!」

李覺斯卻極目北顧,方才見流寇退軍,他竭力主張追擊,結果被闖賊迎頭痛擊,死傷近百,這讓他心中極是遺憾。見著遠處有大隊人馬正在過來,他心中先是一緊,忙拿起千里鏡觀看,發覺他們攜帶的是官兵旗幟,而且還打著「盧」和「祖」字的旗號,他頓時大喜:「是盧象升來了,果然是他來了!」

但旋即想起方才的失利,他又道:「先不急著出迎,等他到城下再說。」

以他和方孔炤的身份,原是應該出城迎接盧象升的,但是因此戰時,稍稍失禮,盧象升也不會怪。方孔炤笑了笑,沒有反駁,只是低聲對劉大鞏說了聲,劉大鞏立刻遣了一人縋繩下城,向著那滾滾而來的人流過去。

來的正是盧象升。

他昨夜得知祖寬前發動,擔憂祖寬獨力難支,便緊跟著帶領天雄軍精騎而來,大隊人馬尚在其後,趕到時正好祖寬將劉哲、黃龍打得落花流水,他也跟著喝了點湯。然後便立刻開往滁`州城,想要將流寇反包圍在城下。

但看到這裡的情形,他便知道,自己又遲了一步。

「賊人離去並不久,必然可以追上!」祖寬有些不服氣地在旁道。

盧象升輕輕一喟,他原是想再等一日然後發動突襲,卻沒料到祖寬會前行動。此時有部下將城中派來的使者送到他面前,他先是問了一句城中可安好,然後便道:「可知賊寇向何處遁去?」

「是西走了!」

「西走?那定是去與獻賊合兵!」祖寬聞言大喜:「盧總理,末將願去窮追,不令闖賊走脫!」

「闖賊最奸猾……汝此去切記,要問明白闖賊去向,多抓俘虜!」他願意立功,盧象升自然不會阻攔:「我引大軍,在後接應汝!」

「盧總理只管在滁`州城裡等著末將好訊息,哦,讓城中多多準備酒肉!」祖寬大笑兩聲,縱馬便引著關寧軍去了。

城中得知來的確實是盧象升,頓時大開城門,李覺斯、方孔炤與劉大鞏親至城門之前相迎。

「總理遠來解圍,實在是辛苦,衙中已經略備薄酒,總理接風洗塵。」李覺斯笑著對盧象升道。

但他心中多少有些嫉妒,盧象升此時才三十餘歲,正值年富力強,卻已經是督撫五省的大員。再上一步,便是六部主官,若是還有些運氣,入閣也是遲早的事情!

不僅是他,便是方孔炤也頗覺後生可畏,他年長盧象升十歲,品階職位卻相差甚遠。

「官沒有什麼辛苦,不過是跟著賊寇的馬後吃了點灰,倒是諸位堅守滁`州,力抗十數萬賊寇,保得城池不失,功勞真是不小。」

對這種寒喧,盧象升其實並不喜歡,但又不得不做。幾人通了姓名官職,又敘了敘關係,盧象升發覺三人都與東林有著極緊密的聯絡,態度頓時熱情起來,方才的敷衍變成了實在的話語。

他熱情起來,那麼接下來的氣氛就好多了。問起守城的經過,特別是看到敵我雙方的屍首枕籍,城頭幾處被燒燬的城櫓依然頹廢,盧象升感慨連連,又再三說要上奏朝廷,守城的幾位官員請功。

李覺斯見方孔炤不出聲,他笑道:「餘與潛夫、劉知州,原是守土有責,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罷了。真要論起來,倒是無義民俞國振,帶著家丁,親冒矢石與賊激戰,屢破賊軍不說,還將盧總理派來的信使護送至城下,令我等得知明公將至,方才能堅守至今。總理向朝廷奏功,勿忘此人——此人乃潛夫之侄婿,也不是外人!」

「原來如此,潛夫兄何不令之出仕?」盧象升眼中突然閃過一掠銳利的光芒。

「此子性子狷介,目中無人,雖然有幾分領,但更大的領是得罪人。身白身尚可,但若出仕,必與上司同僚難處,乃是取禍之道。」方孔炤嘆道:「保全其身家性命之故,下官令其不得出仕。」

此言一齣,盧象升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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