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六、賊勢如火迫衷腸(一)

神情恍惚之中,他彷彿回到了四年之前,彷彿又回到了登州。

那一夜亂軍突至,母親了救自己被他們擄走,再見到時,便已經是一具赤著的屍體。他親手將母親放入水中,洗了數十遍,可總覺得洗不盡母親身上的冤仇與汙濁。

要想洗盡這個,唯有用血。

「伯光。」就在他雙目赤紅之時,俞國振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去吧。」俞國振道。

「是!」田伯光看了一臉戾氣的自家公子一眼,然後長身站起。

原的計劃當中,他們只是遠處裡盯著這夥賊寇,觀察賊寇虛實,絕不打草驚蛇的。因此,俞國振忍到了現在,但如今他發現自己錯了。

「殺盡這些禽獸!」俞國振又道。

「是。」不僅是田伯光,他身後的二百騎,都是沉聲應命。

這些確實是禽獸,他們踐踏的已經不僅僅是生命,而是人身萬物之靈的尊嚴。

二百騎上了馬,俞國振身邊,田伯光將面甲從鐵盔上放下。

面甲裡,是一雙幽深的燃著火的眼睛。俞國振將指揮權已經交給了他,那麼——他心中默默地想:「了娘!」

「拔刀,前進!」

因馬蹄上都包了布,所以蹄聲很輕,他們起初速度並不快,慢慢向著流寇處接近。

聞人秀正喘著粗氣,從一個不停地哭著的娘兒們身上爬起,他還沒有從餘波中歇過來,便被一個同伴推開,那個同伴淫笑著又趴到了那娘兒們身上。這讓聞人秀有些不爽,他的獨佔欲是極強的,他上過的娘兒們,真不願意讓別人再上。

但是他只是賊人當中的一個罷了,而且連小頭目都不是,只是最最普通的小兵。這讓他嘆了口氣,若是他也是一個大頭目,便可以有自己的營帳,蓄養自己的娘兒們!

「聞人秀,那小娘皮還行吧,哈哈哈哈……」

旁邊傳來同伴的淫笑,聞人秀嘴角抽了抽,跑到火堆上的鍋裡,用勺子去舀了一勺肉湯。他正準備喝湯時,卻發現那吊著的鐵鍋開始搖了起來。

「怎麼回事?」他有些愣了。

然後,他立刻明白,尖聲大叫:「敵襲,敵襲!」

但是這時,虎衛已經到了離他們不足五十丈之外,正是因開始加速,才驚動了他們。

了不驚動遠處更多的流寇,田伯光下的命令是用刀而不是火槍,他們從夜幕中滾滾而來,手中的馬刀在火光中閃閃發光。這種馬刀,也是新襄鐵器工坊的產品,流線型的彎刀,配上護手,鋒利的刀刃,堅硬的質地,使得它的使用者能夠輕易在馬上切割開敵人的肌肉。

聞人秀從火堆邊胡亂抓起了自己的武器,黑暗中他不清楚來了多少敵人,看到的只是一大堆黑色的頭盔。衝在最前的那個黑盔騎士,將手中的刀斜斜舉起,然後一道電光劈下,離著火堆最遠處,正在逼著被抓的百姓取樂的一個流寇,臉上的淫笑還沒有完全散去,整張臉都變得扭曲起來,然後,他的頭就飛起,從脖子裡噴出的血柱,直衝到了半空!

「啊!」聞人秀嘶聲厲吼,他感覺到,那個黑盔騎士的眼睛已經轉到了他身上,目光裡充滿著仇恨。

「來啊,來啊,老子幹了你的老孃,殺了你的老爹,老子這一輩子爽夠了,你來啊!」

聞人秀在巨大的壓力之下,不知何吼出了這樣的話語,他與那黑盔騎士相隔還有近十丈,可是他覺得,那黑盔騎士一定會衝著他過來。

田伯光的刀再度舉起,他一夾馬腹,然後便從流賊的大隊之中突了過去。

周圍反應過來的流寇,紛紛在拿起武器,但是田伯光對他們視而不見。來自太僕寺的戰馬,長嘶縱躍,將一個流寇踢翻,只是兩個飛身,就已到了那個抓著朴刀對他大喊的流賊頭目面前。

「死!」

「來啊!」

聞人秀這個時候,不知哪來的力量與技藝,他猛然貓腰,朴刀劈向馬上黑盔騎士的腰間。他出手很快,而朴刀也長,對方的馬刀稍短。所以,聞人秀可以肯定,自己能先斬殺對方。

想要自己的性命,先拿命來換吧!

他臉上的獰笑凝固了,因他感覺到自己飛了起來,頭顱在半空中打著旋兒,他看一具無頭的屍體拿著朴刀徒勞地劈在對方腰間,而對方卻沒有絲毫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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